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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活的章节 阿白的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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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又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独自去平川,她并没有与任何人同行,也没有上次去见阿白时候的热烈与兴奋,这次她只想平静地探望她。
在到达平川之前阿又并没有再跟阿白说什么,她自己顺利入住酒店后给阿白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平川了。”
阿白打来电话问候阿又,她说:“阿又,今晚你有时间吗?我们有家宴,我妈妈听说你来了,想邀请你跟我们一起吃饭,你愿意来吗?”
阿又喜悦又不安,她只是想来见阿白一面,没想到还会见到阿白的家人,她连忙回应:“当然,没有问题。你记得把地址发给我。”
要见到长辈,她觉得冒失又紧张,可她还是想见到他们,她更想确认阿白是真的过得好。
晚上见面之前阿又特地去买了礼物,她一直紧张兴奋着,打车去到约定见面的餐厅的路上阿又一直设想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她一定要表现得大方得体,才不至于让阿白丢脸。
到达约定见面的地点,阿白并没有去接她,阿又自行穿过弯绕的餐厅走廊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到包厢。阿又推门进去,她眼神急切地寻找着阿白的身影,阿白穿着一件白色素净的连衣裙,像一只猫咪一样乖巧地坐在宽敞包厢的角落里。
除了阿白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女性的长辈,她坐在沙发的一端,阿又跟她有过几秒钟眼神的对视,她并没有起身,也没有同阿又交谈,短暂的眼神相遇之后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仿佛放空在那里。
包厢里还有其他几位异性,他们正激烈地在棋牌桌上打麻将,烟雾缭绕中谁输了或者谁赢了,他们发出胜利与失败的大喊声,阿又被吓了一跳。
除了与阿白确认过眼神,好像没有人意识到阿又的到来,没有人走过来迎接她,即使是阿白也只是坐在角落里。
阿又想起小时候和家里人一起参加酒桌饭局,大家热情欢乐,不停地寒暄聊天,阿又总是会被一群叔叔阿姨问候,有人说她长高了长漂亮了,有人问她学习成绩怎么样,年幼的阿又被问害羞了,每次都求助妈妈帮忙。
不适感强烈地涌了上来,阿又走近阿白的时候她才站起来,她平静地欢迎她,然后把她带到沙发旁边跟那位女士介绍:“妈妈,这是我从前的同学又燃。”
阿白妈妈也平静地欢迎她,她面容平和淡定,她没有笑,也看不出情绪的变化,她说:“我知道,是白年高中毕业那会的同学是吧,白年常常去你家吃饭,谢谢你,欢迎你来。”
阿白又带阿又去男人围绕的棋牌桌前一一向她介绍:“这是李叔叔,韩叔叔,张叔叔,王叔叔……”阿白语气小心翼翼地介绍着这些“叔叔”,到最后一位“叔叔”的时候阿白更加小心,她甚至紧张地攥紧了衣角,阿又看到阿白眼神里的惶恐,她说,“这是我爸爸。”
阿又知道这不是阿白的亲生父亲,她看到阿白紧张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阿又大方地打招呼:“叔叔好。”
阿白松了一口气,她松开手,白裙子被攥出了许多褶皱。阿又站在打麻将的“父亲”旁边稍稍弯下腰,小声拘谨地说:“这是我以前的同学,她来这边旅游。”
“父亲”只是抬头看了阿又一眼,随意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和几位叔叔打麻将。他扔出一张牌,阿又站在某位叔叔的身后,他的牌已经可以赢,但这位叔叔并不想赢,他跳过所有可以赢的牌,最终让“父亲”成了赢家,然后再顺便夸赞“父亲”的好牌技。
阿白的“父亲”像是这个局面的掌权者,其他人都在谄媚地向他说着恭维的话。
阿又已经知道这场“家宴”的权力人物,所谓的家宴,也只是邀请了“权力”的一家,甚至作为“权力”的家人的朋友,阿又才得以被邀请来。
这跟阿又印象中的家宴完全不一样,不舒展的女性,过于放纵的男性,小心谨慎且装扮过于乖巧的阿白,阿谀奉承的“叔叔”们,阿又突然觉得一阵反胃,她想立刻带阿白离开。
她当然不能,否则阿白会陷入难堪的处境中,她只好跟住阿白落座餐桌前吃一顿“难吃”的晚餐。
席间,阿白一直关注着“父亲”的言行,以至于几乎忽略了作为客人的阿又,阿白被“父亲”和母亲要求着起身敬酒,先是站起来敬酒,然后又一个人一个人地去敬酒,她看出她的无奈和不情愿。
阿又的眼神始终在阿白的身上,她心疼地看着她跟每一个不相熟的男人打着招呼,阿又从来没有哪一刻像那一刻一样极度地想带阿白走,也从来没有哪一刻那么克制和隐忍,她清楚地知道阿白的处境,但她却不能带她走。
阿白回到座位上之后已经有了一丝微醺,她悄悄靠近阿又的耳边说:“等下他们可能会叫你说几句话,你随便说几句好听的话就可以。”
阿白话音刚落,对面的某一位叔叔就对阿又喊着:“那位小姑娘,小白的同学对吧,”阿又慌忙应和,她尽量地让自己冷静,像是经历惯了这样的场景一样,叔叔接着说,“让小白的同学讲几句,远道而来,我们要好好招呼一下。”
阿又看向阿白的眼神,阿白轻轻点头,阿又才站了起来,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一丝紧张,然后学着阿白的样子端起酒杯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她并不知道自己说的对还是错,大家也都是一笑带过,抬手喝掉一口阿又敬的酒。
阿又像看一场戏剧一样看着酒桌上的人们,陌生的男人们来来回回起身敬酒,阿白也带着阿又来来回回地敬酒,只有阿白的“父亲”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别人来敬酒,他皱着眉头吃着桌上的菜,阿又无意揣度他是怎样的想法,她的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阿白,阿白时不时弯腰悄声跟“父亲”汇报着什么,她依旧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
一位叔叔端着一杯酒特地走过来跟阿白和阿又喝酒,他已经喝得半醉,嘴里不知道说着些什么,他对阿白说:“小白啊,你听叔的,赶紧把婚结了,早点把孩子生了,这女人呐早生和晚生真的不一样。”
阿白保持礼貌,随便应付了几句,那位叔叔又走去另外一边喝酒。阿又的鼻头酸涩,她觉得面前的饭菜难以下咽,可是阿白平静地坐下吃着饭,她看到她的疲惫,但她好像已经对此稀松平常。
晚餐终于结束,阿白送阿又回酒店,阿白喝了点酒不能开车,刚好路程不算远,她们索性散步走回去。阿白微醺着,脸颊泛起微微的绯红,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带着精神紧绷后放松的舒展。
开始她们都没有讲话,阿又先问起她:“阿白,你好吗?”
“很好啊,”阿白回应阿又,她以为阿又是问她晚餐的状态,然后又跟她解释,“以前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有一个这样的酒局,爸爸叫我们来,我又不能不来。不过每次我也只是意思着喝几口,从来没有喝醉过。”
阿又说:“我是说你最近的生活,你的一切,都还好吗。”
她们停下来,阿白听出她的关怀,她也略正式地回她:“真的很好,阿又,我最近真的挺不错的,正式开始工作后,这些酒局参加得很少了,有时候也跟同事们聚会,很快乐。”
阿又笑着点点头,她知道她不是在安慰她,她真的在觉得自己过得很好,获得心仪工作后的“工作”也是阿白“好生活”的一部分。这样的好生活,理应让人为她觉得欣慰。
她们继续在路上走,阿又故作轻松地说:“其实刚刚晚饭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带你走。你看起来很疲惫。”
阿白笑笑:“是真的很累,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还要跟妈妈陪他们吃饭,不过不用担心,我都应付得来。”
虽然阿白有意说得不让阿又担心,但阿又还是会因为她不能自由地表达自己而感到心疼。她收起轻松的语气,认真地对阿白说:“阿白,只要你要我带你走,我一定会来带你走。”
阿白只是莞尔一笑,她没有回应这句话,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阿白收到妈妈发来的信息,她说:“阿又,我妈妈喝多了一点让我回去接她,就送你到这里吧。”
离别的时刻再次到来,阿又握起阿白的手,阿白的手是温热的,她说:“阿白,我看到了,原来你真的过得很好。”
阿白看着阿又晶莹的眼睛笑了出来:“我的傻女孩,我没有骗你。”
清冷的晚风中她们凝视着彼此,阿白微微笑着,阿又也微微笑着,不知道谁先红了眼眶,微风吹得阿白的发丝飘到了脸颊上,她的鼻头红红的,像是要碎掉的精美的玻璃杯。
阿白认真地看着阿又,她的眼神变得炙热,迟疑了一下,她慎重地问阿又:“阿又,吻我一下,可以吗?”阿又没有任何犹豫地吻上阿白的嘴唇,她们的唇齿交会,温暖的柔软缠绕在一起。
阿又再度想起她们上次的见面,她和阿白在夜晚学校的角落里拥抱亲吻,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轻盈的纱,但此刻那层纱不见了,可是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阿白说:“阿又,好好生活,我也会好好生活。有机会的话,不管多远我都会去看你的。”
这次阿又笑着点头。她不再质问她,但在离别前,阿又对她说:“阿白,不要跟不喜欢的男人结婚,好吗。”阿白听到这句话后怔了两秒,当意识到这真的是阿又说的后她认真地看着阿又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阿白离开,阿又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阿白走出几步然后回头向她挥手,她们没有说“再见”,也没有约定下一次的见面,阿又看着阿白的背影,突然想到奶奶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她们曾经一起在窗户边画那棵梧桐树,那个时刻,她好像看到梧桐树从阿白的背影里生出来。
她比她想象中过得好。
她比她想象中过得不好。
阿又在一次又一次的离别和重逢中反复确认自己的心意,她确信阿白已经在她心里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她知道她带不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