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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枝叶 宋溪递给阿 ...

  •   研究生毕业不知不觉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阿又的生活一直平淡有序,她在一家律所从实习生开始做起,实习结束后顺利转正,成了一名真正的非诉律师。
      律师工作繁琐紧凑,阿又常常忙得喘不过气来,出差也是家常便饭,阿又有时候一两个月也见不到二叔和梁叔叔。
      律所新来了实习律师,阿又负责带他熟悉业务,实习律师刚刚毕业,有些青涩懵懂,但积极勤快,人也长得帅气阳光,每天早上阿又都能收到实习律师送的面包和咖啡。
      持续几天后,阿又实在不好意思,她刚要跟实习律师说以后不用每天早上给她带早餐,却发现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于是略带尴尬地问他:“不好意思,你叫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实习律师完全没有介意,他大方地告诉阿又:“又燃姐,我叫宋溪。”
      阿又对宋溪说:“宋溪,以后不用给我买早餐了,太麻烦你。”
      “没关系的又燃姐,反正我自己也是买,两份一起买很方便。”
      宋溪没有要放弃买早餐的意思,阿又不再跟他推来推去,她拿起手机转了一笔钱给他,然后对他说:“那我给你钱,前几天的面包和咖啡,多出来的算跑腿费,以后你买的话告诉我多少钱,我会转给你。”
      宋溪慷慨大方的形象即将被迫收回,他连忙解释:“又燃姐,真的不用,我就是顺便给你买而已。”
      阿又严肃地回复他:“你要是不收钱,以后就不要给我带了。”
      宋溪只好收下阿又的转账,看到阿又在认真工作,他也不再打扰她,坐在工位上学习一些新的律所事务。
      除了给阿又买早餐,宋溪还时不时帮阿又做其他的事情,他帮她整理文件,接收快递,阿又加班到很晚准备离开的时候经常发现宋溪也还在。
      阿又有次很晚下班,律所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了,她去关灯准备离开,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发现宋溪在椅子上睡着了,阿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宋溪迷糊地醒过来,阿又问他:“宋溪,你怎么还没回去。”
      宋溪还没完全清醒,他慌乱地站起来:“又燃姐,我看你还没走,想在这跟你一起加会班。”
      阿又敏锐地嗅到男性身上的荷尔蒙气息,她刻意保持着距离,对他说:“以后不用陪我加班,早点回去就行。”
      宋溪显然没有接收到阿又话语里的信息,他依然热情地跟在阿又的身后,他们一起离开律所,来到楼下打车的地点。阿又催他快点回家,宋溪踌躇着,阿又觉得他要说出违背她心意的话,于是抢先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明天所里见。”
      还没等宋溪反应过来,阿又打的车已经停在了他们面前,阿又立刻上车关上了门。按下车窗玻璃,阿又再次提醒他:“早点休息,明天见。”
      车子开出,阿又从反光镜里看到宋溪站在后面,男生高大明媚,想来一定并不缺女孩追求。
      但阿又心有芥蒂,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跟男生有过亲密的接触,她并不知道跟男生接触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她恐惧与新的人有超越边界的回应,或者说,她的心里始终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新的工作展开,领导来跟阿又和同事们说合作项目的团队会来北京一段时间,到时候会有一个聚餐活动。工作的聚餐几乎一样,阿又没什么期待的,但新人们没有过经历,宋溪过来问她:“又燃姐,是什么样的聚餐啊?”
      “这种都是一般的聚餐,不用太担心,只是为了大家熟悉,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阿又说完继续埋头工作,宋溪皱了一下眉头,脸上多了点恐惧的神情。
      聚餐地在公司附近的一处餐厅,环境优美,阿又跟同事们一起去往包厢,合作的同辈已经到了,领导们一阵寒暄,阿又他们礼貌地站在旁边,轮流跟对方简单地自我介绍。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阿又眼前,震惊得她说不出话来,胡舒然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阿又愣了一会,反应过来后,她赶紧伸出手与胡舒然的手紧握,她惊讶又惊喜:“舒然,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阿又和胡舒然老友相见,立刻多了很多说不完的话,阿又问她:“这几年在哪里高就呢?”
      胡舒然说:“我本科毕业直接工作了,换了两家公司,这次刚好是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我们刚从广州过来。”
      饭桌上大家分区而坐,胡舒然刚好坐到了阿又对面,她的身上还是有自然洒脱的气息,几年未见,胡舒然的中性气质催化了她成熟的职场女性气质,她的头发依然短短的,大学时她常常在脑后扎一个发揪,而现在她把头发散开,更多了几分干练。
      胡舒然与阿又不时眼神交汇,旧友重逢,总是会多注意到对方。宋溪坐在阿又旁边,礼貌地帮阿又夹菜和盛汤,他很有分寸,除了阿又,连他旁边的另一位同事也一起照顾到了,旁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
      此时阿又和胡舒然再次眼神交汇,胡舒然对她使了一个眼色,阿又立刻明白了她猜到了宋溪的心思,但阿又摇头,表示她对宋溪并没有意思。
      晚饭结束后领导要先回家,他说:“你们年轻人可能还有第二场,我就不参加了,”领导亮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着说,“我得回家陪老婆孩子。”
      领导走后,有人提议:“现在还早,不如一起去唱歌?”
      提议被几个人附和,宋溪和胡舒然也是在其中,阿又想早点回家休息,她推辞说:“我也不去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处理。”
      胡舒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留下,她说:“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晚跟大家一起先去放松一下。”
      宋溪也顺着胡舒然说的话劝阿又一起,阿又拗不过,只好跟他们一起去了练歌房。
      同行的人点了酒,几个人在练歌房里边喝酒边唱歌,阿又静静坐在一边,她察觉自己好像提前离开了青年人的心态,旁边的人如此兴奋雀跃,而自己像一个无趣的老人,呆呆地坐着。
      胡舒然看到阿又自己坐在沙发上,既不唱歌也不喝酒,她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在吵闹的歌声中询问她:“怎么,实习生对你有意思?”
      阿又推了她一把:“不要乱说,我们只是同事而已。”
      胡舒然又问:“那和你之前那位还有联系吗?”
      阿又的思绪被胡舒然挑起,她和阿白已经多年不见,这几年的联系越来越少,变成了每年偶尔在节日发一句问候的话,今年甚至连一句节日的问候都没有。
      阿又反问胡舒然:“那你呢,现在跟哪位在一起呢?”
      胡舒然笑着喝了一口酒:“两三年没有新人出现了呢。”
      阿又和胡舒然一起笑着,好像回到了他们大学的时候,她们两个嬉笑打闹,心照不宣。
      宋溪从外面进来,他向阿又走来,递给她一杯果汁,阿又有些诧异,但她还是接过了宋溪的果汁,对他说了声“谢谢”。
      然而宋溪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顺势坐到了阿又旁边,胡舒然看出阿又的不自然,她拉起宋溪直奔点歌屏。
      胡舒然和宋溪在屏幕前高声唱着歌,阿又实在觉得无聊,她拿起包,趁他们唱得正尽兴的时候偷偷离开了练歌房。
      阿又在街头呼吸新鲜空气,头顶应当是绚烂的星空,但街上灯光亮眼,她看不到几颗星星。阿又曾与阿白一起约定去她小时候待过的藏区看星空,世事无常,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没能踏上藏区的土地。
      几天后,胡舒然的项目组即将离开北京,他们各自工作忙碌,甚至都没来得及一起单独吃顿饭。
      练歌房结束的第二天早上,宋溪昏昏沉沉地来到律所,身上的酒气还没有散干净,阿又问他:“你们昨晚唱到几点啊。”
      宋溪趴在桌子上,头都抬不起来:“十二点吧,舒然姐拉着我不让我走,还一直灌我酒,她实在是太能喝了。”
      阿又在中午打电话问候胡舒然:“听说昨晚你们喝多了。”
      胡舒然听起来还没睡醒,她说:“不算多,就几瓶酒而已。”
      “你今天是休息,他还得早早来上班,”阿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工位上的宋溪,他一边打瞌睡一边开着电脑看文件,“他到现在都没完全睁开眼。”
      “谁让他老是骚扰你,帮你教训一下他。”
      阿又笑,她让胡舒然好好休息,然后挂了电话。她转头看了看宋溪,无奈地摇了摇头,阿又对他有一丝愧疚,毕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被灌了那么多酒,刚好午餐时间也要到了,阿又准备去给他们两个买午餐。
      离开律所前,前台的人进来找宋溪:“宋溪,外面有一位女士找你。”
      宋溪迷迷糊糊睁开眼,趔趄地走出去,阿又在门口注意到那位女士,长相清纯,穿了一身时髦的牛仔裤和卫衣,阿又打赌她绝对是还未踏入职场的大学生。
      买完午餐走到律所楼下,阿又偶然瞥见宋溪和女孩的身影,他们躲在角落里,女生情绪有些激动,宋溪也紧皱眉头。阿又好奇地走过去,听见他们两个在吵架。
      “凭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啊,发你消息也不回。”
      “我都说分手了你还要干什么,再说我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
      “你上班累我上课就不累了吗?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宋溪刚要说话,他猛然注意到阿又在不远处看他们,宋溪尴尬得急忙结束争吵,女孩还在急切地要求他说话。阿又无意偷听他们讲话,此刻她尴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迅速逃离这个吵架的现场。
      阿又在茶水间吃了一会午饭,宋溪也走了进来,他犹豫了很久,开口跟阿又说:“又燃姐,刚刚……”
      “我什么都没听到。”阿又打断了宋溪的解释,她对他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自然也不需要他的解释。阿又把给宋溪买的午饭推到他面前:“你的午饭,吃完赶紧醒醒酒去工作。”
      宋溪不再解释,他拘谨地坐下吃饭,吃了几口之后突然想起说了声“谢谢”。阿又微笑了一秒作为回应,随后撤出茶水间。
      宋溪在阿又面前变得小心翼翼且沉默寡言,他不再殷勤地为阿又做那些琐碎的日常事务,只有工作上有问题的时候他才会问一下阿又,阿又反而觉得舒服了太多。
      阿又正在处理新项目的文件,胡舒然给她发来消息:“又燃,我在律所楼下,我们要离开北京了,来跟你道个别。”
      阿又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去见她,新项目有太多事情要出合理,这几天阿又完全挤不出时间约胡舒然吃顿法好好叙旧。
      胡舒然买了两杯咖啡在楼下等阿又,阿又与她见面,完全没有生疏的感觉。阿又把她带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安静背风,实则也是几天前宋溪和女孩吵架的地方,确实是一处聊天的好地方。
      阿又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本来想要抽空请你吃个饭,这下只能安排到下次见面了。”
      “没关系,先给你记下来,下次别赖账就行。”
      “我说到做到,从不赖账。”
      “那个小男孩还对你很殷勤啊?”胡舒然问。
      自从那天偶遇宋溪的感情纠葛,他当然已经不再好意思对阿又表示什么,阿又说:“没有了。”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彼此熟悉,聊起天来格外舒畅轻松,胡舒然问她:“怎么这么多年没有尝试接触一个新的人?”
      阿又的笑容逐渐退去,她喝了一口咖啡,明亮的眼睛迅速翻动了几下,她说:“没有。”
      “不会还没放下她吧。”
      阿又笑出来,她没有否认,为了掩饰心里的起伏变化,她慌忙地再次喝了几口咖啡。阿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身影在她心里过于厚重,她确实没有任何想法去接触新的人,她总在很多巧妙的节点上理所当然得想到她,比如此时此刻。
      阿又问胡舒然:“你也是,怎么两三年也没接触新的人?”
      这次换成了胡舒然慌忙地喝咖啡,她说:“我也不知道,毕业后忙忙碌碌的,只顾着生存了,加上后知后觉的,偶尔想起以前的人,总觉得有点遗憾。”
      “你竟然也有没及时解决的遗憾,”阿又打趣她,顺带有一丝讶异,“在我心里你可以又洒脱又率性,绝不让遗憾带到人生的下个阶段的。”
      “是吗?”胡舒然眼波流转,低下头轻轻问,“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吗?”
      “当然。”
      胡舒然冷笑一声,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又燃,差不多了,我得赶去机场了。”
      阿又收起她们手里的咖啡杯,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她说:“我送你到门口。”
      胡舒然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阿又,阿又觉得她有一点不一样,但她捉摸不透。
      然后胡舒然走近阿又毫无预兆地亲吻了阿又的唇角。
      阿又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愣在原地,只听见胡舒然说:“不用送了又燃,我现在没有遗憾了,祝你工作顺利。”
      胡舒然的背影依旧率性洒脱,她匆匆得消失在了阿又的视线里,阿又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她伸出手摸了摸被胡舒然亲吻过的皮肤,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避开了她的嘴唇,也没有亲吻她的脸颊,而是在唇角的地方轻轻地吻了一下。
      阿又许久没有缓过来,这样隐秘的情感,阿又从来没有觉察到。但阿又觉察到,除了出乎意料,她的心里很平静,跟另一个人的吻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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