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长情》长子末花

8、无依 谢鹤言

　　谢鹤言失踪后的第三个星期，谢祈桉的发情期毫无预兆地来了。

　　那天清晨，他是被腺体的灼痛惊醒的。像是有团火在皮下烧，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兰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引人沉沦的甜腻

　　谢祈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撞翻了床边的水杯。冰凉的水溅在手上，却压不住那股汹涌的热意。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往脸上浇，镜子里的人脸色潮红，眼底蒙着层水汽，后颈的腺体泛着不正常的粉，像颗熟透的果实，等待着Alpha的标记。

　　“别慌……别慌……”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指尖死死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以前发情期，谢鹤言总会提前备好抑制剂，笨拙地给他注射，然后抱着他窝在沙发上，用自己的雪松信息素安抚他，说“哥，有我在，不难受”。

　　可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抑制剂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是谢鹤言失踪前买的，还剩最后一支。谢祈桉颤抖着手把它找出来，玻璃针管在掌心发烫，像条冰冷的蛇。他从没自己注射过，手指不听使唤，针头几次都戳偏了，药水洒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清凉，又被更深的灼痛覆盖

　　“该死……”他低咒一声，眼眶泛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突然涌上来的委屈——谢鹤言不在，没人会笑着说“哥，我帮你”，没人会用温热的掌心按住他后颈，用信息素为他筑一道安全的墙。

　　好不容易把抑制剂推进皮肤，谢祈桉几乎脱了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浴室的瓷砖很凉，却抵不过体内翻涌的热流。他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兰草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带着绝望的渴求，像在呼唤那个 missing 的Alpha。

　　他想起谢鹤言分化后第一次帮他注射抑制剂的样子。少年手抖得比他还厉害，针头戳进去时自己先“嘶”了一声，像是疼在他身上，最后把药推完，额头全是冷汗，却还逞强说“看，我厉害吧”。

　　那时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却只剩心口的钝痛

　　发情期的热意像潮水，一波波袭来。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弱，谢祈桉觉得自己像艘在海上漂泊的船，找不到停靠的岸。他爬回卧室，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那床被子是谢鹤言常用的，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却稀薄得像层雾，根本挡不住体内的躁动

　　“谢鹤言……”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在被子里，“你在哪啊……”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谢祈桉发起低烧，意识开始模糊。他好像看到谢鹤言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杯温水，皱着眉说“哥，你怎么又把自己弄病了”；好像感觉到少年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指尖划过他的睫毛，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别走……”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惊醒时，冷汗浸透了睡衣。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在倒数着什么。谢祈桉摸出枕头下的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谢鹤言写的“等我长大，就告诉哥”。他指尖抚过那行字，突然想起少年说过，他们的信息素是天定的契合，说要等他愿意的那天，用永久标记把他绑在身边

　　“骗子……”他哽咽着，眼泪砸在画纸上，晕开墨迹，“你还没标记我呢……怎么能走……”

　　后半夜，热意再次席卷而来。谢祈桉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厨房找冰水，却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件黑色的外套——是谢鹤言的，那天他失踪时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东西，是他之前送给谢鹤言的护身符，用红绳串着的狼牙，说是能辟邪。

　　他把护身符攥在手心，粗糙的狼牙硌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突然想起谢鹤言失踪前一天，在露台上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地说“哥，要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当时只当是少年的胡话，现在想来，却像是某种预兆。

　　谢祈桉蜷缩在沙发上，把那件外套盖在身上

　　雪松信息素的味道比被子里的浓些，混杂着淡淡的机油味和阳光的气息，是谢鹤言独有的味道。他把脸埋进外套里，像只受伤的兽，汲取着这仅存的慰藉。

　　体内的热流还在涌动，腺体的灼痛让他浑身发抖，可握着狼牙护身符的手，却渐渐安定下来。

　　他想，谢鹤言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暂时离开。那个说要保护他、说要和他过一辈子的少年，那个把奶糖藏在口袋里、把画本藏在阁楼里的少年，不会就这么丢下他的。

　　天亮时，发情期的浪潮终于退了些。谢祈桉扶着沙发站起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却眼神清明。他把那件外套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又把手上的戒指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粥。粥很稀，没什么味道，可他还是一口口喝完了。
　　因为谢鹤言说过，“哥，要好好吃饭，等我回来”。
　　他会等。等他回来，告诉他发情期有多难熬，告诉他自己学会了注射抑制剂，告诉他……他很想他。
　　无论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