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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空雪 谢鹤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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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言失踪那天,下着和他们初遇时一样大的雪。
谢祈桉在书店整理完最后一批新书时,窗外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裹紧围巾往家走,手里拎着谢鹤言念叨了好几天的糖炒栗子,纸袋被热气熏得发潮,暖烘烘地贴在掌心。
推开家门时,迎接他的不是往常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而是一室的清冷。玄关的鞋架上,谢鹤言常穿的那双马丁靴还在,却没看到他惯用的灰色围巾;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他昨天没看完的杂志,旁边放着半杯冷掉的茶。
谢祈桉的心莫名一沉。
他喊了声“小言”,只有空荡的房间回应他。走到卧室,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谢鹤言的手机落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像只沉默的眼睛。
“出去买东西了吗?”他喃喃自语,把栗子放在桌上,指尖却有些发凉。谢鹤言从不会不打招呼就出门,更不会落下手机——那是他怕错过谢祈桉消息,特意调了最大音量的手机。
他走到阳台,雪还在下,把露台的月季压得弯了腰。角落里挂着件黑色的雨衣,是谢鹤言前几天刚买的,说“下次下雨接你下班用”,此刻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内衬,沾着点可疑的泥渍。
谢祈桉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冲回客厅,翻出手机给谢鹤言的同事打电话。电话接通时,他的指尖在发抖:“请问……谢鹤言今天下班按时走了吗?”
对方愣了一下:“走了啊,下午五点就走了,说要去给你买栗子。”
挂了电话,谢祈桉瘫坐在沙发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不出声。五点就下班了,现在已经七点,两个小时,足够一个熟悉路况的人从汽修厂走到家,哪怕是顶着这么大的雪。
他想起昨天谢母来过之后,谢鹤言夜里翻来覆去,说“总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想起早上出门时,少年抱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闷闷地说“哥,等下暴雪我们就请假,在家煮火锅”;想起他出门前,谢鹤言站在玄关,看着窗外的雪,眼神里藏着他当时没读懂的忧虑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谢祈桉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像小刀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凭着记忆往汽修厂的方向跑。路过那家糖炒栗子摊时,老板认出了他:“是谢鹤言的对象吧?他今天在我这买了栗子,说要快点回家给你暖手,还问我哪条路雪少呢。”
“他往哪边走了?”谢祈桉抓住老板的胳膊,声音发颤。
“好像是……往西边的老巷子走了,说近。”
谢祈桉道谢后,转身就往老巷子跑。那片巷子错综复杂,全是狭窄的石板路,平时就少有人走,雪天更是泥泞难行。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喊着“谢鹤言”,声音被风雪吞没,只剩下回音在巷子里打转。
石板路上有串凌乱的脚印,像是有人在这里踉跄过,旁边还散落着几颗栗子,被冻得硬邦邦的。谢祈桉捡起一颗,栗子壳上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被雪半掩的血。
他的腿瞬间软了,几乎要跪倒在雪地里。
“谢鹤言!你出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你别吓我……我知道你在的……”
雪越下越大,把脚印一点点覆盖,也把他的头发、睫毛都染成了白。他不知道自己在巷子里转了多久,直到双腿冻得失去知觉,才被巡逻的警察发现,送回了家。
警察说会帮忙调查,让他先等消息。可谢祈桉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半杯冷掉的茶,看着露台上沾着泥渍的雨衣,看着手机屏幕上迟迟不亮起的名字,只觉得心口的位置空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想起谢鹤言最后一次塞给他奶糖时,耳尖红得像樱桃;想起他把铁丝戒指套在自己手上时,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想起他在海边说“我只要你”时,眼里的光比浪花还亮。
那些热烈的、偏执的、带着点疯劲的喜欢,那些藏在奶糖里、画本里、雨夜拥抱里的温柔,难道就要这样凭空消失了吗?
凌晨的时候,雪停了。谢祈桉走到阳台,把那件黑色雨衣收进来,手指抚过上面的泥渍,突然摸到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被冻得冰凉的奶糖,透明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光,和很多年前槐花树下那颗一模一样。
他把奶糖攥在手心,冰凉的糖纸贴着滚烫的皮肤,像少年最后留下的温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谢鹤言,”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吃栗子,等你回来煮火锅,等你回来把这颗奶糖塞进我嘴里,笑着说“哥,还是后山老婆婆做的甜”。
无论多久,我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