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见昭阳》夏西洲

5、吵

　　李东川知道秦昭爱他，所以在很多事情上都是秦昭在迁就和包容他；但是涉及到原则性和根本性问题时，秦昭却是无比的坚定和固执，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这也是李东川一直很介怀的一点，她一直在坚定执行她规划的人生目标，始终不肯为了他放弃她的事业。
　　受过高等教育熏陶的李东川骨子里一直是传统而古板，他期望的理想生活从来都是他在外打拼，妻子对内打理家事，伺候父母，教养子女。
　　他们数次分手，不就是在未来人生规划上的明显分歧，李东川一直想让秦昭退让，而秦昭始终不肯松口。李东川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是始终放不下秦昭，只能在折腾一番后，选择再次回到秦昭身边。
　　秦昭回滨城，李东川以为秦昭是为了他妥协了，其实秦昭根本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她。
　　有那么一瞬间，李东川想狠狠报复秦昭，让她后悔对自己的不妥协，他李东川并非秦昭不可。
　　只是这年头冒起来的瞬间，就被理智给压了回去。
　　秦昭见李东川一直没回话，莫名的感到心虚起来，姿态就更柔和了，“东川，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舅舅家说这事，那找个时间，我来跟他讲。你不用担心什么，我是一定会说服你舅舅的。结婚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不过我这段时间确实很忙，抽不出什么时间来，等我忙过手头这一阵，我们再好好商议商议。东川，我今年29岁了，明年就30了，我是要在30岁结婚的。”
　　李东川的脸色顿时好转了许多，语气也不那么僵硬了，嘴上却还是不肯轻易放过秦昭，带着讥讽道，“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原来你还记得你的诺言。”话说出口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忙换了话题，“今儿下午吴启明，你还记得他吗？给我打电话了，想约我和你明天吃个饭，你别多想，他是替高晋约的，之前高晋不是遇到点儿事情，你给他出主意，他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事情就很顺利解决了。一直想感谢你来着，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转到你助理那里去了，然后又被你助理给推了回去。他跟吴启明以前关系就不错，知道吴启明在跟着我做事，私下也通过吴启明找了我好几次，我们聊得还不错，打算合伙做门生意。吴启明马上要结婚了，我答应给他做伴郎，所以吴启明就攒了一个局，正好高晋有些法律方面问题要咨询一下你，我就替你答应下来了。”
　　秦昭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神色十分平静，嘴角隐隐挂着讥讽的笑，她了解李东川，他说了这么多话，不过是在模糊他的本意，他对她有所求。一刹那间，秦昭只感觉到无比疲累，从什么时候起，李东川不再像高中时对她直言不讳，总是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的，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花很多心思去揣摩他说话时的表情、神态、细微动作等等，以此来推测他真实意图，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们争吵十分频繁，也让秦昭对这段感情失去了信心。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只是在她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的时候，李东川总是率先低了头，秦昭就忍不住心软了。
　　毕竟，李东川是她的初恋，这么多年的感情羁绊，你要是让她选择放弃，其实很难！
　　那是从什么时候起，秦昭能精准的把握李东川的心思呢？秦昭很清楚的记得，那是他父亲投资不慎导致资金链短缺到了快破产的边缘，是她找了师兄帮忙，师兄动用了他的关系才让李家生意转危为安，之后李家生意也越做越大，期间李东川也没少让她帮忙去拉关系，秦昭很反感这种行为，两人也为此没少争吵，后来她拿到了律师资格证之后不久，她总能接到一些陌生电话咨询奇怪且不合常理的法律问题，在干扰她正常学习和工作一段时间后，她很认真、诚恳的跟李东川沟通，李东川不仅没有理解她，反而指责她在拿架子、瞧不起人之类的，自然又上演了一场“分手”的戏码，也让原本犹豫出国留学的秦昭彻底下定了决心去英国留学。
　　而这期间各种压力堆积也导致秦昭身体亮起了红灯到了动手术阶段，秦昭好友实在看不下去就当面训斥了李东川，李东川才消停下来。不过自此之后，秦昭也几乎不再跟李东川去分享她的工作、学业等比较能引起两人不愉快话题的方面，两人感情也跟着平淡了不少。
　　李东川见秦昭没有回话，便小心翼翼试探道，“小昭，就是简单吃个饭，没别的意思。而且人高晋跟我说了好几次想要找机会谢谢你来着，就想借明天聚餐给你亲自道个谢，而且也没其他人，我、你，高晋，吴启明和他老婆还有几个高中好友，都是你认得的人，小昭，你别多想了。”
　　秦昭垂下眼帘，神色十分平静，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并未有透露她真实情绪，“我恐怕不能去了，东川，我要出差几天，这几天就不回家了。”
　　李东川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仍旧有些不死心，“你就不能改个时间吗？因为盛梦甜的案子？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说着，语气强硬了不少，“有些事情就让你助理去做，你不用事事亲自出面。就这样吧，我明天去接你。”
　　“东川，”秦昭并未动怒，而是平和道，“并不仅仅是为了盛梦甜的案子，还有其他的事情得要我亲自出面才行，嘉嘉也有自己的工作，并不是时时刻刻围绕我转的，她说是我助理，也是我同事。”
　　李东川嗤笑一声，反驳道，“一个不入流大学的法律系毕业的学生，毕业几年了至今还没有拿到律师从业证，要不是你点头，她能进你们律所？秦昭，我知道她是林念念的堂妹，你跟林念念关系好，但你也不用如此护着林嘉嘉这个废材吧！”李东川听到秦昭的咳嗽声，很明智的选择了闭上嘴，不再宣泄满腹抱怨，他很清楚秦昭跟林念念的感情有多深厚。
　　林念念是秦昭大学本科和读研时舍友，也是至交好友，林嘉嘉是林念念的堂妹。林念念和林嘉嘉都是北京土著，出身优渥，林念念父母在政府部门担任公职，级别还不低，而林嘉嘉父母则是从商，生意规模还挺大，属于某行业的龙头企业，跟李东川家的生意规模相比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家境优越的林念念和林嘉嘉说话行事很是低调，很难从她们吃穿用行上去辨别。林嘉嘉读书天分没有林念念高，也是知名大学毕业。李东川从某211大学拿到硕士证之后，无形之中就有了股傲气，当然，他也并没有时时刻刻向外界渲染他的优秀与出色，偶尔言谈举止中会流出几分自命不凡来。
　　一个是秦昭好友，一个是秦昭男朋友，照理说本也可以成为朋友关系，奈何一开始李东川对秦昭的态度就给林念念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之后李东川的“作”与秦昭的“忍”让林念念很不看好这段关系。有些时候林念念实在看不下去且无法再保持朋友间该有的距离时，每次给的建议都是两人分开的建议。秦昭又是个重感情之人，她很看重与林念念的友情，难免不会去考虑林念念的建议，这就给李东川的“求复合”道路上增添了不少难度，所以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要说两人是怎么彻底脸皮，就是秦昭住院动手术时，林念念在医院里毫不留情的训斥了李东川，一点儿颜面都没给李东川留，李东川素来有些爱面子，在医院那样人多口杂、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承受得住这般“羞辱”？也是从此之后，李东川哪怕是听到林念念的名字，脾气就会变得特别坏。恨屋及乌之下，林嘉嘉也得了李东川的“青眼”，李东川自从知道林嘉嘉跟着秦昭来了滨城，就一次都没有去秦昭工作的律所接送她上下班。
　　秦昭自然也清楚林念念和李东川的“不对付”，所以从那之后，在李东川面前闭口不提林念念，林念念帮助过秦昭很多次，秦昭一直跟感激林念念，所以她很不能容忍别人去说林念念的“坏话”，哪怕这个别人里，包括她的男友：李东川。
　　“东川，”秦昭温柔中带着坚定的力量道，“嘉嘉她是个很优秀的姑娘，你不该这么说她。我知道你不喜欢念念，但也不能代表你可以在背后无所顾忌的诋毁她。东川，在背后去诋毁一位女士，这是非常不得体的行为。做人要有风度，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
　　而且，你还受过念念的恩惠，秦昭默默的在心里说道。
　　李东川被秦昭的这番话气的脸都白了，他不好再去反驳什么，毕竟秦昭的话在理不说，这些年他家里的生意能蒸蒸日上，其实也沾了林念念的光。
　　气氛冷场，两个人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秦昭正准备启动车出发时，电话铃声又想起来了，秦昭看着来电显示，笑容都纯粹、愉悦许多了。
　　“喂，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