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见昭阳》夏西洲

6、自杀

　　电话那头，被秦昭称呼为“师兄”的男人名曰顾琛，是秦昭为数不多、视为知己好友里唯一的男性，两人大学时同读法律系，顾琛比秦昭高两届。
　　顾琛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冲散了夜色深沉，高楼之上，过往车辆成了城市点缀，内心深处无端生出几抹感叹，玻璃镜面隐隐约约透出的人像，似乎透出了他此刻的复杂情绪来，“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在通话中，月亮，你跟李东川又吵架了？”
　　月亮是秦昭的外号，这个外号的由来还跟顾琛有关。秦昭在高中的学校排行榜的荣誉盖住了人们对她外貌的关注，加上她一心学业，关注点自然不会落到外貌修饰上。等她上了大学就不同了，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汇聚了全国各地的优秀人才，以往高中上的荣誉并不代表什么，姿容很容易成为吸引人眼球的存在。秦昭是个性子骄傲又极有主见的人，她很快就跟舍友关系处理得极好，青春年华的女孩儿自然少不了对美的追求，秦昭虽不过分热衷，但也会注意外在打理，秦昭有着江南女儿家的袅娜、秀美，温言细语，有着春水一般的柔情，很是能拨动少年的心扉。刚入大学的秦昭，追求者实在不少，其中风头最盛的就属陆旻骋，陆旻骋跟顾琛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两家是世交。
　　秦昭一早就表明自己是有男友的，虽然让不少人打消了念头，但仍有些人不死心，异地恋能走到最后的有几个？况且能有几个女生能容忍自己的男友不如自己？秦昭顺利考上理想大学，李东川则高考失利，为了能离秦昭近一点儿，在有限的选择中选了石家庄的大学。自然在很多人眼里，李东川是配不上秦昭。只是让人没料到的是，秦昭和李东川在周围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虽然中途有过短暂的分开，两人还是走到了毕业，而李东川在考研大海中挣扎了三年，考上了北京某211大学研究生，这是后话。
　　早在秦昭本科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批人放弃了，但有个人一直到秦昭本科毕业都没放弃，那就是陆旻骋，陆旻骋追秦昭走的还不是大张旗鼓、声势浩大的追求路线，而是“温水煮青蛙”这一招，毕竟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秦昭根本不给她的追求者任何可以接触她的机会，所以在大学时，秦昭一直被人叫“冰山美人”来着。等到秦昭大学毕业后，陆旻骋终于按捺不住了（那时候秦昭自认为两人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向秦昭表白了，把秦昭给吓到了，然后秦昭的那些个好友就这才真正相信，秦昭是真把陆旻骋当朋友，完全没有意识到陆旻骋对她的“别有用心”。
　　毕竟到秦昭研一研二的时候，陆旻骋对秦昭的心思，是师马昭之心了，唯独秦昭没有“看出”，或者说当时一心扎在学习和实习上的秦昭根本就分不出丝毫注意力在男女情感上，何况她本身就是个极其专注之人。到后来的时候，李东川都有些同情陆旻骋，而他跟秦昭每次起口角的主题也转移到了秦昭不够在意他这一点上。
　　要说“月亮”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呢？因为陆旻骋“表白”失败不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还惨遭秦昭的“拉黑”，陆旻骋在一次醉酒后向好友们吐槽秦昭，说她是个木头人，完全没有心，不会被感动……巴拉巴拉之类的盛满了在秦昭身上遭受挫折的不满和怨愤，于是秦昭在学校里“冰山美人”的外号变成“木美人”。
　　某次顾琛就戏称不应该叫秦昭“木美人”，应该叫她“秦月亮”，月亮来自英文MOON，取“木”的谐音，一方面暗含她的不解风情；另一方面也有对她品行高洁的赞赏以及她确实属于那种“不好追”的人，就像月亮一样高不可攀。于是秦昭又多了一个“月亮美人”的外号，跟她私交极好的朋友就戏谑叫她月亮，之后就成了习惯。
　　在顾琛面前，秦昭并未有掩饰情绪，带着几分灵动的调皮，“也没有，其实不算争吵吧，真要说吵的话，东川他是吵不过我的。”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琛轻笑，“盛梦甜的案子，要不换个人吧。”
　　“不要！”秦昭眉头微沉，语气张扬，“师兄这是不相信我吗？”
　　顾琛失笑，“这哪里的话！怎么你回去之后，就喜欢给人扣帽子了。”
　　秦昭翻着白眼，顾琛似有所感，“再翻，你眼珠子要掉了。”
　　“要你管！”秦昭哼哼，不耐烦道，“你打电话要是为了跟我说这事，那我挂了，我忙着呢！”
　　“别，”顾琛制止，长叹一口气，“本事不见长，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听到电话里头传来的不满哼声，忙转了话头，“看样子你是搞掂李东川了，案子倒是没什么难度，就是涉及的人比较棘手，你要是想彻底打赢这场官司，没有那么容易。月亮，你是怎么打算的？”
　　“师兄有什么好的建议吗？”秦昭一副跃跃再试模样。
　　顾琛停顿了一下，“你真要听我的建议？不如……”
　　“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
　　两人异口同声道，说罢，两人都笑了。
　　“王睿最大的靠山是他父亲王良顺，虽说王家在滨城根深叶茂、实力雄厚，但是王良顺权力还没有大到能在滨城一手遮天，省里应该对王良顺情况有所了解，不然就不会让杜晓涵来当市长了，之所以没动可能有些情况还没掌握，或者也有其他考虑也说不定。”秦昭先开口道，边说边将相关资料转发顾琛，“我打算这两天四处转一转，再多收集收集些情况。然后就去见见杜市长，毕竟也是我们学姐来着，有什么话也比较容易开口。师兄，你觉得这些资料够不够？”
　　顾琛快速的扫了一下秦昭发过来的视频，很明白她话中的“够不够”其实指的是资料的重要性，能不能引起监察委纪委的重视，“可以，你再多收集一些，我一会就去找人。”
　　“多谢师兄！”秦昭眼睛很亮，笑容真切，“辛苦师兄了，等我回北京再好好犒劳师兄。”
　　对于秦昭的逢迎讨好，顾琛只是微微一笑，提醒道，“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滨城治安并不是十分让人安心的。”
　　秦昭听懂了顾琛话语中的隐含意味，罗法官让程丽梅来找自己，一方面是确实没有律师肯接手盛梦甜的案子，另一方面，罗法官知道她是一定会接手这桩案子的；就像当年的“邱引娣杀夫案”中，她会出手帮忙不说，顶着巨大压力做了最公正的判决一样。因为她们都是一样的人，为了她们肩负的使命，不畏艰难困苦、重重压力，在强权面前去维护法律的公正性。
　　面对困难险阻，秦昭的选择永远都是迎面而上，“退缩”一词，从来不会在她的字典中出现，秦昭笑道，“我明天就去见杜晓涵师姐。”
　　顾琛轻轻咳了咳，秦昭条件反射般眉头微微蹙起，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不待顾琛开口，带着几分急切，“师兄，你又打算让我还人情了？”语气中带着秦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顾琛笑出声，模糊印出人影的玻璃镜面都盖不住顾琛发亮的眼睛，他颇有几分不自在道，“你通过一下旻骋的好友申请吧，他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帮忙。”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帮忙的？”秦昭不满的嘟嚷，“我可不想再被他的前女友找上门来指着我鼻子骂我狐狸精了，天哪，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想分手了就直接说嘛，干嘛要把理由推到我身上来！我才是无辜的受害者好不好！”
　　说着秦昭一肚子的委屈，确实她很委屈，想当初，伤心难受的人不止陆旻骋，尴尬无比的人是她好吧，想想自己在人前各种认真无比的解释跟陆旻骋再纯洁不过的友情，陆旻骋搞了一出“突然告白”让她实在没法下台，有几天的时间，她甚至都不敢出门，总觉得周围的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觉得这本不是她的责任，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也是为了避免引发后续无穷尽的麻烦，她只有选择直接将陆旻骋拉黑了，同时拉黑的还有当时关系不错的一些男同学和异性，之后，她就十分注意与异性之间的界限，以免自己的言行举止给人造成误会。
　　说着秦昭又将枪炮对准了顾琛，“还有师兄你，你也一样，以后要是再拿我当挡箭牌，真的朋友都没得做了。”
　　“冤枉，我哪里敢呀。放心，我刚替你狠狠骂了阿骋，”顾琛笑着讨饶，“不过这次他是真的有正事，事关他新厂投建一事，已经有好几个市的找他谈过了，也包括滨城，杜家那边特意找人跟阿骋谈过，刚好你在滨城，就想让你出面牵个线，也是向你赔罪，一举多得的事，你在滨城尽快站稳，以后你想做什么也容易些。”
　　“我知道了，一会我跟他聊一下。”
　　挂断电话的秦昭准备再次启动车时，电话又想了，是个陌生电话，秦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是秦律师吗？我是盛梦甜的妈妈，我女儿要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