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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签“包养面首”协议
书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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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火噼啪。
萧景渊负手立于窗前,并未看沈玉娇,而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方才凝香坊的闹剧像一团污浊的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说说吧,‘送参片’的王妃,”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怒吼更令人窒息,“你那番‘养面首’的言论,究竟意欲何为?”
沈玉娇站在书房中央,并未被这低压吓倒。她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与松鹤堂那番不同,这次关乎的是如何处置柳如烟这里的“麻烦”。
“王爷明鉴。”沈玉娇语气平静,“我若说只是路见不平,您定然不信。我确有私心。”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毫无躲闪:“我看中的,是柳姑娘脑子里那本《敦煌颜料谱》和她那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王爷,您的‘影子库房’想要源源不断的银子,光靠卖朱砂口脂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独一无二、旁人仿都仿不来的核心技艺。而柳如烟,就是那个能点石成金的人。”
萧景渊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所以,你便用那般惊世骇俗的言论去蛊惑她?你可知,若那些话传出去……”
“若传出去,损害的是王府的声誉,也是您‘影子库房’的财路。”沈玉娇立刻接口,将利害关系与他捆绑,“反之,若将她招安,化为己用,则危机可变契机。她不再是不稳定的‘麻烦’,而是一座大成的金山。”
“如何招安?”萧景渊声音依旧冷沉,但显然已被说动,开始关心具体方案。
“与她签约。”沈玉娇吐出早已想好的计划,“以技术入股。她出技艺,我出本金、场地和运营,王爷您……出‘默许’和‘庇护’。所得利润,我与她五五分成。”
“五五?”萧景渊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目光深沉地落在沈玉娇脸上,“你倒是大方。只是,本王为何要替你担这份风险?她如今虽是个麻烦,但放在凝香坊里,也不过是些女儿家的琐碎争执。本王尚可掌控。”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冷:“可若依你之言,将她置于台前,卷入你的商贾之事。她那身技艺便不再是闲情逸致,而是招风的旗帜。届时,引来的可就不只是后院的阴私手段,或许是户部的查问,甚至是都察院的弹劾!你可知,她每月那二百两的‘补贴’,走的竟是宫内赏赐的专项,与份例分开?且她一应吃穿用度皆由公中支取,这二百两……本王都好奇,太后这是补贴她什么。”
沈玉娇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既知那二百两的来历,便更应知道,将她圈养在后院,才是真正的怀璧其罪。那笔钱是饵,也是锁链。如今太后党不动她,只因她无足轻重。可若她真有动摇市面上胭脂格局的本事,您觉得,给她钱的人,是会继续养着她,还是会……直接拿走她的手,为她所用?”
萧景渊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当然知道沈玉娇的意思。柳如烟现在只是“王爷的玩物”,所以太后党可以慢慢用钱腐蚀。可一旦她变成“点石成金的匠人”,那她就会变成一件值得争夺的武器。
沈玉娇趁热打铁,掷出最关键的理由:“与我合作,是将这件‘武器’握在您自己手里。利润您占一份,风险由我顶在前面。她是麻烦,但更是盔甲!用好了,她能为您的‘影子库房’铸就最厚的盾;即便用不好,出了纰漏……”
她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第一个被推出去砍头的,也是我这个‘利欲熏心、蛊惑王爷、带坏柳姑娘’的商贾王妃!这笔买卖,王爷您稳赚不赔。您只是从一个‘守护麻烦’的人,变成了一个‘坐在幕后、等待分红’的棋手。”
书房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跳动。
萧景渊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沈玉娇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将血淋淋的利弊摊在了他面前。
守护?代价是持续的风险和毫无收益。
放弃?可能意味着永远失去她,甚至亲手毁了她。
合作?却有可能将她化为己用,变废为宝,自己还无需亲自下场。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做出了最符合他身份的决定:
“人可以由你去说服。”他终于开口,但这并非简单的允准,而更像是一道蕴含着复杂意味的命令,“沈玉娇,记住你今日所言。将她变为助益,而非更大的麻烦。她若安稳,便是你霓裳阁的栋梁;她若再生事端……”
他话音微顿,目光再次落在沈玉娇脸上,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那便是你驾驭无方,今日一切承诺,皆作废。你与她,皆是王府需要‘清理’的麻烦。届时,莫怪本王未曾给你机会。”
沈玉娇迎着他的目光,听懂了他话中全部的警告与暗示。她没有丝毫犹豫,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挑战意味的弧度:
“王爷放心。若连一个柳如烟都驾驭不了,我又何谈将来为您充盈那‘影子库房’?这风险,自然与利润一样,由我一人担着。”
萧景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这沉默,便是最终的许可。
再次回到凝香坊时,柳如烟已被人扶到榻上,眼神依旧空洞,仿佛魂灵已被抽走。那本至关重要的《敦煌颜料谱》被小心翼翼地收在匣子里,放在她手边。
沈玉娇挥退了下人,她打来热水,亲手为柳如烟擦拭额头冷汗,并为她手腕被捆绑的淤青涂抹药膏。动作轻柔,与白日的犀利判若两人。独自坐在她榻前。
柳如烟虚弱而戒备:“你为何要救我?看我这落魄侧妃的笑话么?”
沈玉娇头也不抬,专注涂药:“看笑话?我没那闲工夫。就像我方才说的那样我只是可惜——可惜那本可能被黄沙埋掉的《敦煌颜料谱》,你一个好好的大美女要甘心这后宅之中一日日的作茧自缚。
“嬷嬷们暂时不会来了。”沈玉娇开门见山,“王爷也默许了,你的书,保住了。”
柳如烟沉默,良久,声音哽咽:“……那谱,是我娘用命守下的……”
沈玉娇涂药的手一顿,语气放缓:“我娘去得也早。但她告诉我,女人自己手里有本事,腰杆才能挺得直。”
她将那“五五分成”的技术入股方案清晰明了地说了出来。
“从此,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是我的合伙人,霓裳阁的另一位东家。你靠你的技艺吃饭,挣得多,拿得多。除了研发新品,你无需向任何人请安,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我,也包括王爷。”
柳如烟怔住了。她从没听过这样的活法。女子可以不是谁的妻、谁的妾、谁的婢,可以只是一个“合伙人”?靠自己的手艺,就能挣来尊严和自由?
沈玉娇看出她的动摇,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她拿起那本《颜料谱》,轻轻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关于“铅丹固色”的记载:“这上面说,用此法可使朱砂红历久弥新,但铅丹有毒,你可有解决之法?”
谈到专业,柳如烟的眼神瞬间有了光采,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需控制温度与比例,辅以紫草汁液中和其性,虽工序繁琐,但可大幅降低毒性,保持色泽……”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她才发现,谈起这些时,她的心才是活的。
沈玉娇笑了,将那本厚重的图谱放回她手中:“看,这才是你柳如烟该做的事,该琢磨的问题。而不是想着明天王爷会不会来,老夫人会不会又找麻烦。”
她站起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文书,放在榻边。
“签了它。从此,你的战场是研钵、丹炉和颜料盘,而不是女人的眼泪和后院的阴谋。你自己挣来的钱,你想买玉簪就买玉簪,想养面首……”沈玉娇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也随你高兴。”
柳如烟的手指猛地一颤,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但这一次,羞恼之外,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纸契约。上面的条款清晰,沈玉娇甚至贴心地将“技术秘方归属与保密”写得格外详细,给予了她的技艺最大的尊重和保护。
最终,她咬破指尖,在那契约上,摁下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就在契约书被拿起的瞬间,柳如烟忽然瞥见匣子底层,露出一角极其熟悉的、被火烧焦的残页——那是她以为早已遗失的《颜料谱》序章部分!
她猛地将残页抽出,上面还有她母亲娟秀的批注。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焦黑的边缘,眼眶瞬间红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沈玉娇看着她剧烈反应的手,知道联盟已成。她轻轻收起契约,留下一句:
“睡吧,天塌不下来,以后我帮你顶着。明日辰时,库房开工。”
柳如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聚焦,看向沈玉娇,声音沙哑:
明日开工的话落,沈玉娇转身离开凝香坊时,特意让春桃把采购清单再核对一遍——老王妃的寿宴只剩两月,“飞天色”需备足至少百盒试样,供寿宴上的诰命贵妇试用,这是打开高端市场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