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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腐尸香反击毁花田 王 ...


  •   王府虽深,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沈玉娇并未刻意隐瞒采购大量朱砂、紫草、蜂蜡的动静。很快,京城商圈里便隐约流传起“靖王府那位王妃,不爱红妆爱经商”的奇闻。更有甚者,从万宝行王掌柜那里漏出点口风,说王妃娘娘调出的胭脂色,“比天边的晚霞还灼眼”,更有王府杂役闲谈,说库房里日夜飘着紫草香,似是在制什么稀罕胭脂。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京城几家大胭脂铺的耳朵里,包括行业龙头“玉容坊”。玉容坊的大掌柜听了只嗤笑一声,对伙计道:“商户之女攀了高枝还不安分,放着为王妃尊荣不守,偏要沾市井铜臭,真是商贾习气难改。她那点伎俩,撑死了不过是博王爷欢心的小玩意儿,也配跟咱们争市场?”

      接下来的日子,沈玉娇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她与柳如烟一头扎进库房,反复调试“飞天色”的配方。夜晚,她则对着账册,将刘管事的罪证一条条梳理清晰。

      随着库房被彻底清理出来,一应研磨、蒸煮、沉淀的器也具皆已备齐。沈玉娇与柳如烟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而高效:白日里,两人几乎不言不语,各自忙碌。沈玉娇负责统筹原料、核算成本、培训春桃等一众新挑选出来的可靠丫鬟进行基础操作;柳如烟则彻底沉入了她的世界,对着《颜料谱》残页和那些珍贵的矿物颜料,反复试验沈玉娇提出的“铅丹固色”新比例,试图找到毒性最低、效果最佳的方案。

      只有在夜深人静,旁人散去后,两人才会对着一日下来的成品试样进行品评。

      “色泽够了,但附着力差了些,易脱色。”沈玉娇点着一片试色绢布,一针见血。

      柳如烟默不作声,取回试样,次日便会调整蜂蜡与骨胶的比例,再次送来。

      “毒性压下去了,但红彩失了那股‘佛头青’的宝光。”柳如烟看着一份新磨出的朱砂粉,眉头紧锁。

      沈玉娇便会递上一小瓶特制的紫草萃取液:“试试这个,或许能中和铅性,提亮色相。”

      一种基于绝对专业主义的、冰冷的信任,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她们是合伙人,更是即将共同面对风浪的盟友。

      然而,风暴来得比预想更快。“飞天色”虽未正式上市,但其凭借为王府寿宴备货的名头,加之沈玉娇有意让春桃将一些次等试样“赏”给府中得脸的丫鬟婆子,那卓越的持色度和艳丽无双的色泽,已在京城低阶女官和小吏女眷中引起了小小的轰动,甚至有了“一盒难求”的传言。

      这日清晨,春桃跌跌撞撞地跑进库房,脸白如纸,带着哭腔:“东家!柳大家!不好了!城西……城西咱们租下的那十亩玫瑰田,被人……被人泼了粪水!花儿全蔫了,臭气熏天,工人们都捂着鼻子跑了,说明年肯定长不出好花苞了!”

      玫瑰是调制“飞天色”口脂和香露的关键辅料之一,用量极大。这片田是沈玉娇花了高价、凭着“靖王府”的名头才提前签下的独家供契。

      沈玉娇与柳如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怒意。这不是意外,这是警告,更是釜底抽薪的阴招!

      “是……是有人不想咱们做胭脂生意?可、可会是谁啊?”春桃怯声问,声音发颤——她只知道主子的胭脂要赶寿宴,却没想到会有人连花田都不放过。

      “不重要。”沈玉娇声音冷冽,“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受益,谁就是主使。毁了我们的花田,谁最高兴?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京中其他胭脂坊。

      前日春桃去松鹤堂送新制的胭脂试样时,听见老太妃对着心腹嬷嬷念叨:“京中胭脂铺里,也就那‘玉容坊’敢称‘贡品预备商’,去年给宫里送的蔷薇脂,听说还被贵妃挑了错。如今咱们府里要出‘飞天色’,怕是要碍着有些人的眼了。”当时春桃没敢多听,此刻想来,这些日子有关飞天色一盒难求的传闻,恰成了压垮“玉容坊”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玉容坊’——那家自称‘贡品预备商’的胭脂铺,据说最见不得旁人在胭脂上压过它的风头。”

      柳如烟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这种来自后院之外的、直接砸向根本的狠辣手段,让她在愤怒之余,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

      沈玉娇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也好。正愁‘飞天色’开业缺少一个轰动全城的噱头,有人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了。”

      她转向柳如烟,目光灼灼带着欣赏:“我们的柳大家,你《颜料谱》中,可有记载……能克腐臭之物?”

      柳如烟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抹锐光。她快步走到木箱前,翻找片刻,抽出一张残页,上面画着几种古怪的草药和矿物:“有!臭椿皮、硫磺、辅以烈酒淬炼,可得一种奇臭无比的药液,其味……其味堪比重度腐尸,故名‘腐尸香’。此物虽臭,却能以毒攻毒,掩盖乃至中和更污秽之气味,本是古时仵作验尸所用……”

      “就是它了!”沈玉娇抚掌,“立刻调配!量越大越好!”

      当日下午,就在那片狼藉的玫瑰田边,京城不少百姓都目睹了惊人一幕:

      靖王府的侧妃娘娘亲自督阵,一群丫鬟婆子蒙着面,正将几大桶黑漆漆、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的药液,泼洒在被污秽的田地上。那臭味瞬间压过了粪水之味,飘出数里,闻者无不掩鼻作呕,却又忍不住好奇围观。

      对面茶楼雅间里,几个衣着华贵、一看便是其他胭脂坊背景的管事,正掩口嗤笑,等着看更大的笑话。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奇事发生了。那剧烈的“腐尸臭”竟慢慢淡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奇异的玫瑰冷香,仿佛千万朵玫瑰在瞬间被碾碎绽放,浓烈霸道,竟将之前所有的污秽气味一扫而空!

      柳如烟站在田埂上,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腐尸香已中和了粪毒。此香过后,土地肥力会更胜往昔,明年玫瑰花开,只会更加繁盛娇艳。”

      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就在这时,沈玉娇一步踏上田边的一块巨石,先扫过围观百姓,声音清亮:“诸位乡亲既来看热闹,不如评评理——咱们‘飞天色’还没上市,就遭人泼粪毁花田,哪家胭脂铺最见不得咱们出头?”

      待百姓中有人低声应和“怕不是玉容坊吧”,她再将目光转向茶楼雅间,精准射向那几个脸色微变的管事,续道:“对面玉容坊的各位掌柜们,闻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们霓裳阁‘飞天色’要用的花田!今日之事,诸位既然都看见了,便劳烦替我沈玉娇传句话——”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霸气:

      “今日你们能泼粪,明日我就能让这京城每一寸土地,都开出我霓裳阁的香花!有什么腌臜手段,尽管使出来!也好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玉容坊的心眼,是不是就跟你们泼出的粪水一样馊臭熏天!”

      “噗——”茶楼里,一个管事气得直接摔了茶杯。

      现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高门侧妃亲自下地、以毒攻毒的神奇手段、还有那指名道姓的痛骂……这比看大戏还要精彩!

      “好!骂得好!”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叫好之声。百姓向来憎恶这等背后下黑手的商战手段。

      沈玉娇这番操作,一举三得:一、科学解决问题,保住了花田;二、借势宣传,让“霓裳阁”和“飞天色”之名以最戏剧性的方式传遍京城;三、站在道德高地,公开打击竞争对手,赢得舆论同情。

      夜色如墨,王府偏院一角的小厨房里却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烛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既有草木焚烧后的焦苦,又夹杂着一丝刺鼻的硫磺味,正是白日里“腐尸香”留下的余韵。丫鬟翠儿蹲在小小的药碾子前,借着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干枯的臭椿叶,又加入一点淡黄色的硫磺粉,学着白日里柳如烟的样子,用药杵慢慢研磨。

      她的动作生涩而笨拙,好几次差点打翻药碾,额角渗出的细汗也顾不得擦。白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侧妃娘娘的冷静下令、柳大家精准调香、那帮恶徒被熏得抱头鼠窜的场景——如同烙铁般印在她的脑海里。

      过去,她只觉得这位侧妃娘娘命苦,刚进王府就成了弃妃,处处受欺辱,自己被分配到这里除了跟着担惊受怕,别无他法。可今日,她亲眼看到,沈侧妃竟能用那看似不起眼的“技艺”,将那起子恶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保住了玫瑰田,也保住了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咕噜噜——”药碾子发出一声涩响,粉末溅出少许。

      翠儿叹了口气,有些气馁地看着自己沾满药末的手指,喃喃自语:“我怎么就弄不好呢……若是下次再有人来捣乱,我总不能还只会躲在东家身后发抖吧?”

      “光靠蛮力可不行。”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口传来。

      翠儿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沈玉娇披着一件外衫,正倚门看着她,也不知来了多久。

      “东...东家!”翠儿慌忙起身,手足无措地想将药碾子藏到身后,脸颊涨得通红,“奴婢…奴婢就是睡不着,胡乱弄弄……”

      沈玉娇走进来,没有责怪,反而拿起她研磨的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

      “硫磺比例多了些,臭椿叶也不够干,所以难以成粉,反而结块。”她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一件寻常事,“而且,真要到了需要你用这个自保的时候,说明情势已经坏透了。更好的办法,是让咱们自己强大到没人敢来惹。”

      翠儿怔怔地看着沈玉娇,烛光下,小姐的眼神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鼓起勇气,声音还有些发颤:“东家,奴婢…奴婢知道笨,但我不想总是您护着。柳大家能调香,青禾跟春桃姐姐能算账,我…我也想能帮上您!哪怕只是认得这些药材,下次您要的时候,我能快些找来也好!”

      沈玉娇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小丫鬟,仿佛看到了某种破土而出的生机。她笑了笑,不是主对仆的怜悯,而是带着一种认可的意味。

      “认得药材是基础。但你知道更厉害的是什么吗?”沈玉娇拿起一片臭椿叶,“是知道它为何能克腐,知道它与何物相配能发挥奇效,甚至能创造出世上没有的新方子。这,才是别人夺不走的立身之本。”

      她顿了顿,看着翠儿似懂非懂却充满渴求的眼睛,声音放缓了些:“女人活这一世,眼界别光盯着后院那一亩三分地,也别光指望着哪个男人的恩宠。只有自己手里攥着的本事,脑子里装着的见识,才是能真正掌握自身命运的钥匙,依附他人终是小道。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劈开了翠儿过去十几年来被灌输的所有认知。她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只觉得心口被撞得嗡嗡作响,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她猛地跪下,不是出于卑微,而是如同拜师般郑重:“东家!我…奴婢想学!求您教我!教我认药材,教我做事的本事!我不怕苦!”

      沈玉娇伸手将她扶起:“想学是好事。以后白日里忙完,晚上可来寻我或柳大家半个时辰。先从辨认这院中几十种花草药材的性子开始吧。”

      翠儿激动得重重磕了个头,再抬起头时,眼里那点怯懦已被一种崭新的光芒所取代。

      那一晚,偏院小厨房的烛光亮了很久。沈玉娇并没有教什么高深的东西,只是带着翠儿从头认识她们院子里最常见的几味植物:哪株可消炎,哪棵能止血,哪些相生,哪些相克。

      而对翠儿而言,这扇新世界的大门,才刚刚推开一条缝。她知道的还太少,但她已经有了方向。她不再仅仅是沈玉娇的丫鬟,她成了一个“学习者”。

      窗外夜风拂过,吹散了白日残留的“腐尸香”,也仿佛吹动了某些命运的轨迹。

      白日的消息传回王府,萧景渊听着手下汇报,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倒是另一边的老王妃,听闻此事后,对着心腹嬷嬷难得地说了一句:“这沈氏,倒真是个泼辣破落户的性子……不过,这般性子放在商道上,或许正合适。”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用同样下作的手段挑衅霓裳阁。而“王妃娘娘口脂未涂,骂退奸商”的轶事,也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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