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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鸟头疑云 “鸟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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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头”二字,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韩朗的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屏退了前来汇报桑皮纸调查进展的亲信,独自在值房内踱步。水生那句含糊的描述,与刘猛过激的惊恐反应,都指向这个“鸟头”绝非寻常装饰。
是某个隐秘组织的标志?还是某个家族或商队的徽记?
他铺开江都乃至周边水域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图谱,逐一排查。漕帮自身用的是龙纹,几家大的船行商号也无一是用鸟头。那么,只剩下一些更隐蔽、或者……更不容于光天的存在。
“暗红粉末……鸟头……”韩朗喃喃自语,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却都透着一股邪异之气。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下四个字:
“查,鬼船鸟头。”
他将纸条卷好,塞入一枚细小的竹管,推开后窗。窗外檐下,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鸟笼,里面养着几只灰扑扑的信鸽。他取出其中一只,将竹管缚于其腿上,抬手一扬。
信鸽扑棱着翅膀,无声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这不是飞往帝都枢密院的方向,而是朝着东南——那里是江湖消息最灵通的几个地下情报集散地之一。有些事,皇城司明面上的身份不好查,反而需要借助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眼睛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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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王府内,谢珩也得到了“鸟头”的消息。来源并非他的侍卫陈山,而是通过一条更隐秘的线——安插在漕帮底层的一个眼线。
“鸟头……”谢珩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露出一丝玩味,“有点意思。陈山,你可知前朝覆灭前,有一支活跃在运河上的神秘私兵,号称‘玄鸮卫’,其旗帜和船首,便以‘鸮’(猫头鹰)首为记?”
陈山躬身:“属下听闻过。传闻玄鸮卫效忠于前朝废太子,行事诡秘,狠辣异常。但前朝覆灭后,他们便销声匿迹了。”
“销声匿迹?”谢珩轻笑,“未必。或许只是换了个名字,藏得更深了。若这‘鬼船’真是玄鸮卫死灰复燃,那这江都的水,可就不仅仅是浑了,而是带着前朝的血腥味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让我们的人,暗中查访与‘鸟’有关的纹饰,尤其是猫头鹰。另外,给宫里去封信,问问太后娘娘,对前朝‘玄鸮卫’的旧事,还有多少印象。”
他敏锐地感觉到,沉船案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远超他的预期。这不再仅仅是一场贪腐或权力倾轧,更可能触及到前朝今代的隐秘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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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使馆内,萧景澜听着手下用北溟暗语汇报着市井间关于“鸟头”的流言,漫不经心地抛着手中的匕首。
“鸟头?呵,”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中原人就是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玩意儿。管他是鸟头还是蛇头,只要能搅乱这池水,对我北溟就是好事。”
他收起匕首,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让我们的人也留意一下,看看这‘鸟头’背后,到底是哪路神仙。若是能为我们所用……不妨接触一下。”
在他看来,大晟内部越是混乱,北溟的机会就越大。这突如其来的“鸟头”,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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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城南,一间门面狭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药材铺——“济世堂”。
皇城司的探员扮作普通客人,拿着那暗红色粉末的样本,小心翼翼地询问掌柜。
年迈的掌柜戴着单片眼镜,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
“客官,这……这东西,小老儿不敢妄言。”掌柜的声音有些发颤,“瞧着像是‘赤朱砂’,但色泽更深,且带着一股极淡的……腥气。据古籍记载,南疆一些蛮族部落的巫师,会用特殊手法炼制一种‘血朱砂’,用于某些邪恶的巫蛊仪式……但这东西,在中原早已绝迹多年了。”
“血朱砂?”探员心头一凛,追问道,“可能确定?”
掌柜摇摇头:“小老儿也只是从古书上看来,从未亲眼见过。客官若想确认,恐怕……得去岭南道,寻那些与南暻有来往的大药商问问了。”
线索,再一次隐隐指向了南方,指向了那片充满巫蛊传言的瘴疠之地。
当探员将“血朱砂”的消息带回时,韩朗站在江都地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代表南暻的西南方向,又缓缓移回江都水域。
南暻的布料,南暻的巫蛊之物……还有那个神秘的“鸟头”。
这几者之间,究竟是如何串联起来的?是同一股势力所为,还是几方人马在借势搅局?
他感觉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露出的真相,却更加扑朔迷离,且危机四伏。赵明远那插入眼眶的手指,仿佛就在眼前,无声地警示着探查下去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