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暗》墨见行

6、暗夜寻踪 江都府

　　江都府衙大牢的阴森死气尚未散去，另一股焦灼的暗流已在城市的肌理下涌动。

　　西夜商会顶楼的静室内，苏清月屏息凝神，听着手下掌柜钱不苟的汇报。钱不苟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此刻却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会长，皇城司的韩副使已经将赵贵的宅子查封了，我们的人晚了一步，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碎片，与韩朗得到的那片一模一样，只是更小，“这是在赵贵常去的一家当铺后巷找到的，被撕扯过，应该是挣扎时挂在了哪里。”

　　苏清月接过碎片，指尖抚过那诡异的金线蛇纹，眼神冰冷：“南暻的布，却出现在当铺后巷……赵贵死前，是想把这东西当掉，还是想去传递消息？”

　　“小人愚钝，看不透。”钱不苟垂首道，“但小人打听到，那家当铺的老板，前两日突然染了急病，暴毙了。”

　　又一条线索断了。苏清月指尖微微用力。这江都城里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对手不仅狠辣，而且极其谨慎，总能快人一步。

　　“让我们的人，暂时停止在明面上的探查。”苏清月下令，“另外，给北溟使馆那边递个话，就说……我想请萧世子品鉴新到的西域葡萄酒。”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和盟友。萧景澜那个看似纨绔的世子，背地里的能量，恐怕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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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在同一时间，枢密院驻江都的临时衙署内，韩朗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是仵作老宋头提交的，关于赵明远死状的详细验尸格目；二是他从赵贵宅中搜出的一些零散信件。

　　老宋头的格目写得极其详尽，除了确认死因和死亡时间，还提到一个细节：赵明远插入眼眶的指甲缝里，除了他自己的皮肉组织，还有一丝极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并非血痂，成分不明。

　　而那几封赵贵的家信，内容平常，但用的纸张，却并非江都本地常见的竹纸或麻纸，而是一种质地更细腻、带着淡淡清香的桑皮纸。这种纸，多产于江南文风鼎盛之地，价格不菲，绝非一个管家日常会用。

　　“暗红粉末……桑皮纸……”韩朗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赵明远的死，绝非简单的灭口，那粉末透着邪性。而赵贵使用的桑皮纸，说明他背后接触的人，层次不低，或者，他本身就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来人。”他唤来亲信，“两件事。第一，去找全城最好的药材铺和胭脂水粉铺，秘密查问这暗红色粉末的可能来历，记住，要秘密进行，不得声张。第二，去查近半年江都城内，所有大规模采购过江南桑皮纸的府邸、商会或者……书院。”

　　他有一种预感，他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罗网。而他自己，似乎也成了网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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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都城外，漕帮总舵所在的码头区，灯火零星。

　　脸上带疤的刘猛和几个心腹兄弟蹲在货堆后面，就着咸鱼喝闷酒。水生坐在旁边，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猛哥，皇城司的人今天又来问话了，盯着‘鬼船’的事问个没完。”一个兄弟低声道，“咱们……要不要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东西，再说细点？”

　　“细个屁！”刘猛啐了一口，“没看见赵知府都死在牢里了吗？那眼睛……妈的！”他灌了一口酒，压住心底的寒意，“那些大人物斗法，咱们这些小虾米掺和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水生怯生生地开口：“可是……可是我好像记得，那鬼船上，除了没挂灯，船头……船头好像刻着个什么东西，像是个……鸟头……”

　　“鸟头？”刘猛一愣，随即猛地捂住水生的嘴，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你他妈不要命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两个字！听见没有！”

　　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仿佛“鸟头”代表着某种极其可怕的禁忌。而这一切，都被远处阴影里，一个倚在船舷上、仿佛睡着了的落魄船夫听在耳中。那船夫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呓语，唯有在夜色掩映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夜色下的江都，各方势力如同暗夜中的舟船，沿着各自认定的航道，驶向未知的迷雾深处。而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