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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池鱼惊网 谢珩漫不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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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漫不经心地修剪着一盆兰草,听着陈山的禀报。
“……确认了,是厨房负责采买的张婆子。她每隔三日会借故去城西的早市,与一个卖绣品的货郎接触。我们的人盯了那货郎两条街,被他甩掉了,手法很干净。”陈山语气凝重。
“厨房采买……”谢珩轻笑一声,剪掉一片稍有枯黄的叶尖,“倒是会找地方。动静大吗?”
“我们的人很小心,应该没有惊动他们。”
“嗯。”谢珩放下银剪,拿起布巾擦了擦手,“既如此,就先留着这条线。把她接触过哪些人,平日言行,都给我记清楚了。暂时……不要动她。”
“王爷,这是为何?何不顺藤摸瓜?”
“摸瓜?”谢珩瞥了陈山一眼,“你怎知摸上来的是瓜,还是毒蛇?现在动她,不过是打草惊蛇。留着她,才能看看,到底是谁,对本王府邸如此感兴趣。也能让那位‘静虚师太’以为,她的耳目尚在。”
他走到窗边,看着听雪轩的方向:“音儿那边,再多派两个机灵点的丫头过去,就说本王看她身边人手简薄,特意拨去的。让她们眼睛放亮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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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诗音对于父王突然增派侍女并未多言,坦然接受。她心知肚明,这绝非寻常的关怀。新来的两个丫头名唤春黛、秋墨,行事稳妥,眼神清正,不似寻常婢女。
她依旧每日看书、习字,偶尔在府中花园散步,仿佛对外界的风波一无所知。只是无人时,她会对着北境舆图出神,指尖划过黑水城周围的山峦河谷。
这日午后,她正在临帖,春黛悄步进来,低声道:“郡主,奴婢方才在库房那边,似乎瞧见一个眼生的婆子,不像府里惯常走动的人,在角门处与张婆子说了两句话,递了个小包袱就走了。”
谢诗音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她放下笔,面色如常:“知道了。日后府中之事,你们自行留意便是,不必事事回我。”
“是。”春黛躬身退下。
谢诗音看着那团墨迹,心绪微澜。父王的网已经撒下,而她,似乎也成了这网中的一部分。她不喜欢这种身在局中却看不清全局的感觉。或许,是时候主动去触碰一些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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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斋内,林薇收到了“耳目尚安”的消息,却并未放松警惕。谢珩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她从不指望能轻易瞒过他。只要眼下这条线还能传递消息,便足够了。
“那批‘东西’到何处了?”她问斗笠男子。
“已过黄河,走的是漕帮暗线,很顺利。”
“很好。通知我们的人,按计划行事,目标……就先从那位兵部王尚书开始吧。”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挡了沈玦的路,也碍了我们的事。正好借沈玦这把刀,先除了他。”
她要让这京城,从内部先乱起来。只有足够混乱,她才能火中取栗,完成那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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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北境,黑水城下,战事正酣。
残阳如血,映照着城墙上斑驳的血迹与刀痕。顾千秋玄甲染血,立于城头,望着城外如潮水般退去的北溟军队,目光冷峻如亘古不化的寒冰。连日的守城,将士们已显疲态,箭矢、滚木擂石消耗巨大,最关键的是,粮草即将见底。
“将军,朝廷的援军和粮草……”副将陆乘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顾千秋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援军会来,粮草也会来。在那之前,黑水城,不能破。”
他转身,走下城墙,玄色的披风在猎猎风中扬起,如同垂死的鹰隼最后一次展翼。没有人知道,这位被称作“修罗”的将军,此刻心中在盘算着什么。是与城偕亡的决绝,还是……一条更为艰难,却也更为致命的道路。
京城的风云,边关的血火,看似遥远,实则已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在一起。池鱼已惊,大网正徐徐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