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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忠魂陨落 夜色如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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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黑水城的城墙在寒风呜咽中显得格外孤寂。周铁鹰被两名士兵强行从城头架了下来,按在城墙根下临时搭起的营棚里。军医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甲,那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腹的刀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惨不忍睹。
“周队正,你这伤……”军医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伤势,神仙难救。
周铁鹰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冷汗浸透了他花白的鬓角。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头:“哭丧个脸干啥……老子……老子杀了七个北溟崽子……够本了……”
他颤抖着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是一只粗糙的木雕小马,马脖子上的红绳已经褪色,却洗得干干净净。
“狗娃……”他看向那个脸上带伤的年轻士兵,那是他手下最小的兵,才十六岁,“帮……帮老子个忙……把这个……送回我家……给我闺女……告诉她……爹……爹没给她丢人……”
狗娃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木雕小马,眼泪再也止不住,噗噗地往下掉:“头儿!你撑住!你自己回去给她!你答应过要看着她嫁人的!”
周铁鹰的眼神开始涣散,仿佛透过营棚破旧的顶棚,看到了遥远的家乡,看到了那个总喜欢骑在他脖子上,嚷着要小木马的女儿。
“婉……婉儿……”他嘴唇翕动,气若游丝,“爹……爹这辈子……没本事……就是个……守城的老丘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遗憾和铁汉柔情: “一没守住你娘……让她走得早……二没守住这个家……让你……从小没了娘……往后……就剩你一个人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平生最后的力气,左手死死抓住狗娃的胳膊,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一字一顿: “箱底……蓝布包……别碰……好好……活……”
话音落下,他抓住狗娃的手骤然松开,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无气息。
营棚内,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从这些残存的钢铁汉子喉咙里迸发出来。
狗娃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木马,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看着周队正仿佛只是睡去的面容,猛地抬手抹去眼泪,对着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头。
“头儿,走好!”他嘶哑地低吼,“你的家,我们替你守!你的仇,我们替你报!”
寒风吹过黑水城头,卷起残破的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位坚守到最后一刻的老兵,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忠魂已逝,热血未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