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暗流初涌 江都沉 ...
-
江都沉船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帝国的肌体里迅速蔓延。
三日后的常朝,紫宸殿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幼帝谢瑢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吞没。珠帘之后,苏太后的身影影影绰绰,唯有那冰冷的声音,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位臣工的心头。
“说吧。”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殿中诸臣的头颅垂得更低。
枢密院使沈玦再次出列,手持玉笏,声音依旧是那份令人心悸的平稳:“启奏陛下、太后,皇城司已初步查明,江都沉船,非风浪之罪,乃人为凿沉。”
殿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十三艘舰船,船底皆有利器凿击之痕,手法专业,行动迅捷,非数十熟谙水性之好手协同不能为。”沈玦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如同冰冷的刀锋,“且码头值守的兵丁、水师巡夜的哨船,事前皆被以各种理由调离或牵制。此乃里应外合,蓄谋已久。”
兵部尚书王崇山忍不住擦了擦汗,出班奏道:“太后,贼人如此猖獗,视朝廷法度如无物,必是江都官场烂到了根子里!臣请旨,彻查江都上下所有官员,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王尚书好大的杀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慵懒。靖安王谢珩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殿柱旁,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爷有何高见?”王崇山面色有些不自然。
“高见谈不上。”谢珩慢悠悠地说,“只是觉得,百万漕银,三千军械,目标何其庞大。贼人既要凿船,又要搬运,还要在风雨之夜将这些财物运得无影无踪……这江都,莫非是筛子不成?还是说,贼人竟能飞天遁地?”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沈玦和林文正,最后看向珠帘:“依本王看,这江都的官儿是该查,但恐怕,光是查江都……还不够。这吃里扒外的手,未必就只生在江都啊。”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这话里的机锋太利了!直接将嫌疑引向了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的“内应”。
珠帘后的苏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靖安王所言,不无道理。沈爱卿,此案关系国本,非同小可。着你枢密院,会同刑部、大理寺,组成三司,给哀家彻查!无论查到谁,一查到底!”
“臣,遵旨。”沈玦躬身领命,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各怀心思,鱼贯而出。
谢珩走在最前,步履轻松。沈玦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王爷今日殿上之言,可是意有所指?”沈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刺核心的锐利。
谢珩哈哈一笑,拍了拍沈玦的肩膀:“沈枢密多心了,本王只是就事论事。这案子,还得靠你这把‘快刀’来斩这乱麻。”他凑近些许,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只是,沈大人这把刀,可别砍错了人,或者……伤了自己。”
说完,他不等沈玦回应,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沈玦站在原地,望着谢珩的背影,面色沉静如水。
靖安王府,书房。
谢珩卸下朝服,换上一身宽松道袍。淮阳郡王谢瑾坐在他对面,脸色苍白,轻声咳嗽着。
“王叔,您今日在殿上,是把沈玦往死里得罪了。”
“得罪?”谢珩轻笑,“小瑾,你记住,在这朝堂上,不怕得罪人,就怕你没了让人得罪的价值。沈玦是孤狼,但他不傻。我现在跳出来,他反而要疑心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我背后是不是还有人。”他抿了口茶,眼神悠远,“这潭水,不搅浑,怎么摸鱼呢?”
枢密院,值房。
沈玦屏退左右,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晟疆域图前。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江都的位置。
“王爷说得对,光是江都,吞不下这么多东西。”他喃喃自语,“那么,东西去哪了?北溟?西夜?还是……南暻?”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好的密信被装入一枚小小的铜管,递给如同影子般出现在身后的心腹。
“八百里加急,送交北境,‘夜不收’统领亲启。”沈玦的声音冷硬,“令其动用北境所有暗线,彻查各国异动,尤其是……大宗财货的流向。”
“夜不收”,枢密院直属,潜伏于敌国的精锐谍报组织,与江湖无关,亦与边军无关,是只效忠于沈玦的暗刃。
心腹领命,无声消失。
沈玦走到窗边,望向北方。他想起沉没的贡舫里,那枚据说是“天外奇石”所铸,象征着“定鼎山河”的九鼎之一的仿制品。它的失落,仿佛一个不祥的谶言。
九鼎之暗,已从江都这帝国漕运的命脉开始,悄然弥漫。
而在江都,西夜商会顶楼,苏清月看着城中骤然增多的皇城司探马与刑部官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风暴已起,而她,早已备好了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