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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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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气温开始回升,阳光变得比冬天厚了一些。林桂穆已经在七班坐稳了位置,桌面上堆着越来越多的卷子和竞赛资料,桌角放着一个保温杯——周晓送的,说是庆祝她“正式成为卷王”的礼物。
生活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向前滚动。早上七点二十分到教室,早读,四节课,午饭,下午三节课,晚自习到九点,回家。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林桂穆发现自己对这种规律性的重复产生了某种近乎感激的情绪。前世她讨厌这种单调,觉得每一天都像是前一天的复印版,恨不得有什么东西打破那种沉闷。但现在她明白,能够预料明天大致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安稳。
她的第一顺位也自然地形成了。周晓坐她右边,沈渡坐她前面,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学习组合。周晓负责活跃气氛和掌握所有八卦,沈渡负责提供各种匪夷所思的解题思路,林桂穆负责把思路整理成能写进答卷的规范步骤。她们偶尔会一起吃饭,偶尔在教室里争论一道题的解法争到面红耳赤,偶尔在晚自习结束后一起去校门口买关东煮。
这种关系有一种奇特的舒适感——不需要太费力气去维护,也不需要担心哪天会忽然崩塌。谁有事就直说,谁心情不好就沉默,谁考砸了另外两个人会轮流请客吃炸鸡。没有暗流,没有揣摩,没有深夜反复回想的焦虑。
与此同时,乔竹昭的生活也在有条不紊地继续。林桂穆知道她和新班级的同学相处得不错,经常在周晓那边听到关于乔竹昭的二手消息——“你同桌昨天在走廊被老师夸了”、“你同桌她们班最近在搞什么黑板报比赛”、“你同桌好像和那个谁关系挺好的”。
“那个谁”是一个叫顾盼的女生。
林桂穆是偶然在食堂看到的。那天她端着餐盘找座位,远远看见乔竹昭和一个没见过的短发女生坐在一起。那个女生长着一张很干净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正在往乔竹昭碗里夹菜。乔竹昭说了句什么,那女生偏过头笑,肩膀微微靠向乔竹昭的方向。
林桂穆停了一下,然后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向另一侧的座位,没有上前打招呼。
后来她在走廊碰见过几次。顾盼是三班的,和乔竹昭同班,个子比乔竹昭矮半个头,走路习惯贴着乔竹昭左边走。她们一起去接水,一起去小卖部,课间会在走廊栏杆边站着聊天。有一次林桂穆经过的时候,正好看见顾盼踮起脚尖,伸手把乔竹昭耳边翘起来的一根碎发按下去。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林桂穆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顶楼走。
她发现自己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没有前世那种“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的痛感,也没有那种不自觉攥紧拳头的酸涩。她只是看见了,然后走过去了,回到七班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下一套卷子。
晚上回家的路上,她想了一会儿这件事。她在想,这大概就是“第一顺位”自然更替的过程。乔竹昭找到了一个可以每天陪在身边、随时伸手帮忙整理头发的朋友。而她自己也有周晓和沈渡。她们都各自在新的环境里扎根,有了新的、更贴近日常的支点。
这没什么不好的。甚至可以说,这本来就是生活该有的模样。
但她们也没有疏远太多。每个星期大概有两三次,她们会在食堂碰巧坐到同一张桌子,或者在走廊遇见时停下来说几句话。乔竹昭会跟她抱怨新数学老师讲课太快,她会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拍一份发给乔竹昭。乔竹昭会在月考之后问她考得怎么样,她会在乔竹昭发“我好焦虑”的消息时回一句“去操场跑两圈就好了”。
她们偶尔也会约着一起吃饭。有一次是周六,她们约在校门口的小面馆,乔竹昭点了辣子鸡面,林桂穆要了清汤的。乔竹昭吃了几口被辣得直吸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抬头对林桂穆说:“你这碗借我尝一口。”
林桂穆把碗推过去。乔竹昭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然后满意地眯起眼睛:“还是清汤好。”
“那你点辣子鸡干什么。”
“我就想看看自己现在能不能吃辣,”乔竹昭理直气壮,“试过了,还是不行。”
林桂穆低头继续吃面,嘴角有一点弧度。乔竹昭坐在对面,一边喝水一边跟她讲顾盼最近做的一件傻事——“她昨天体育课跑八百米摔了个狗啃泥,结果爬起来第一句话是‘我的发型乱没乱’”,说完自己先笑得趴在桌上。
林桂穆听着,偶尔接一句“然后呢”,偶尔低头喝一口汤。她们坐在小面馆的角落里,窗外天色渐暗,来往的行人不断。聊完的时候面也吃完了,走出店门在路灯下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挥挥手就当告别。
某个周三的下午,林桂穆正和周晓在操场上散步。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有点犯懒。周晓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看那边。”
林桂穆顺着方向看过去。操场另一侧,乔竹昭正和顾盼坐在看台上。顾盼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递给乔竹昭,乔竹昭接过来拆开,两人一人一片地吃。不知道说了什么,乔竹昭忽然笑起来,头往后仰,肩膀轻轻靠在顾盼身上。顾盼没有躲,也没有调整姿势,任由她靠着,低头继续翻手里的书。
“你同桌有新朋友了哈,”周晓双手插兜,语气像是在随口闲聊,“感觉比和你那会儿还黏。”
林桂穆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那挺好的,”她说,“有人陪她。”
周晓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深问。她们继续散步,绕操场一圈又一圈,风把发梢吹到脸上,林桂穆抬手拨开,步子不急不慢。
晚上她坐在桌前做作业,手机亮了一下。乔竹昭发来一张照片,是操场看台上拍的晚霞,色调比上一次更偏暖一些。配文是:“今天在看台上坐了一下午,旁边的树开始冒新芽了。”
林桂穆看了看照片。画面右下角露出了一小截书包带,不是乔竹昭的,颜色不同。她没说什么,回了一句:“春天快到了。”
乔竹昭秒回:“下周气温回升,可以不用穿棉袄了!”
后面跟了一个打滚的小猫表情。
林桂穆看着那只小猫动了两下,嘴角微动。她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想,她们之间大概就是这样的距离了——像两条靠得很近的铁轨,各自承载着各自的列车,朝着各自的方向前行。有时候并行一段,有时候分岔,有时候远远地能看到对方轨道上闪过的灯光。不会相交,但也不会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之外。
这种感觉并不坏。
夜风吹过窗外的树梢,发出低低的呜咽。她把一道题的答案写完,在末尾画了一个句号,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