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疏影》昭昭穆穆

16、第 16 章 八月的

　　八月的风裹挟着燥热，空气里却仿佛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的讯号。农历七夕，这个传统中属于浪漫的日子，在学业高压的星城三中，也仅仅是在课间多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调侃，和零星几个女生桌洞里悄悄多出来的小礼物。

　　下午辅导班课间，乔竹昭像变戏法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两支包装精致的棒棒糖，一支递给了正拉着她讨论上节课习题的苏蓉，另一支，则轻轻放在了林桂穆摊开的笔记本上。

　　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彩，圆滚滚的糖果像一颗沉睡的星球。

　　“喏，过节嘛，甜一下。”乔竹昭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分享再普通不过的零食。

　　苏蓉已经麻利地剥开糖纸，满足地含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还是竹昭好！”

　　林桂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糖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乔竹昭。对方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

　　也许是七夕的氛围作祟，也许是上次那句石破天惊的“玩笑”给了她一丝荒谬的勇气，也许仅仅是眼前的人和糖都太过美好，让她心生妄念。

　　林桂穆拿起那支棒棒糖，在指尖转了转，然后用一种尽量显得随意又戏谑的语气，笑着对乔竹昭说：

　　“这么好啊？要不我俩干脆谈一个，正好过个七夕？”

　　时间仿佛被拉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桂穆清晰地看到，乔竹昭脸颊上那抹总是淡淡的、健康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加深、蔓延，几乎顷刻间就染红了她的耳尖。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样，猛地低下头，视线慌乱地落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那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猝不及防的羞赧。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蝉鸣和苏蓉吸吮糖果的细微声响。

　　林桂穆立刻后悔了。上一次的恐慌感再次袭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急忙解释，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

　　“我开玩笑的！真的！就是…随口一说，你别…”

　　乔竹昭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林桂穆，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轻轻地，将再次越界的话题推开。

　　恰好上课铃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尴尬的空气。乔竹昭像是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坐正，拿出了课本，只留下一个依旧泛着粉红色的耳廓给林桂穆。

　　苏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智地选择了埋头苦读状。

　　那支棒棒糖，林桂穆最终也没有拆开。它安静地躺在笔袋旁边，像一枚沉默的勋章，又像一个无言的警示。

　　事情似乎再次不了了之。

　　可林桂穆的心却无法平静。这一次，乔竹昭的反应和上一次截然不同。没有错愕的僵硬，没有迅速的回避，而是那样清晰的、无法掩饰的脸红。

　　那抹红色，像一粒投入心湖的朱砂，在她心底迅速扩散、弥漫，染出了一片无法忽视的、滚烫的希望与迷茫。

　　她低下头，指尖摩挲着糖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次，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