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疏影》昭昭穆穆

15、第 15 章 习惯是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不知从何时起，林桂穆的课堂笔记边缘，开始频繁地出现同一个名字的笔画。不是刻意，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描摹——“乔竹昭”。等她自己回过神来，那三个字早已工工整整、或潦草飞扬地占据了草稿纸的角落。

　　某次课间，乔竹昭凑过来想借她的笔记对照，指尖恰好点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名字上。空气凝滞了一秒。

　　林桂穆的心跳骤然漏拍，几乎要跳出胸腔。却见乔竹昭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略带戏谑的弧度：“这么喜欢我的名字？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

　　本是玩笑般的解围，林桂穆却像被某种冲动驱使，真的将笔记本推了过去，声音轻却认真：“好。”

　　乔竹昭显然没料到她会当真，愣了片刻，才失笑摇头，真的拿起笔，在页面最下方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签名上，林桂穆觉得有些烫眼。

　　这份因融入三人行而暂时被压抑的隐秘心事，如同找到缝隙的藤蔓，更加肆意地生长起来。

　　又一次，苏蓉和乔竹昭因为一道题的解法争论不休，争着争着竟变成了幼稚的互相挠痒痒，笑闹着挤在一张椅子上。林桂穆看着她们，习惯性地用调侃来掩饰心底那点微妙的涩意，她笑着说：“你们俩这样，真的好像小情侣吵架啊。”

　　苏蓉立刻笑嘻嘻地搂住乔竹昭的脖子：“对啊，我们就是在谈，羡慕不死你！”

　　乔竹昭也被逗乐了，一边试图挣脱苏蓉的“锁喉”，一边顺着话头笑着反驳：“瞎说什么呢，我们俩要是真谈了，那得成为整个A中的头号笑柄吧？”

　　她的话音轻松自然，带着十足十的玩笑意味，仿佛这只是世间最不可能发生的假设。

　　就在那一瞬间，林桂穆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句在她心头盘旋了无数次、却从未想过会宣之于口的话：

　　“那你和我谈啊。”

　　话一出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乔竹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桂穆，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空气凝固了，连一旁嘻嘻哈哈的苏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了动作。

　　林桂穆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白了脸，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看到乔竹昭极快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侧过头去，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

　　“我……我胡说八道的！”林桂穆慌忙解释，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就是……就是没过脑子接话，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语无伦次。

　　漫长的几秒后，乔竹昭才缓缓转回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嗯，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质问和瞬间的僵局从未发生过。她甚至还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林桂穆的肩膀，试图让气氛回暖：“这种玩笑以后少开，吓死我了。”

　　危机似乎解除了。

　　苏蓉立刻机灵地开始打圆场，重新闹腾起来。课堂铃声适时响起，打破了残余的尴尬。

　　林桂穆顺从地翻开课本，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沉甸甸地向下坠，弥漫开一种近乎绝望的难受。

　　她得到了原谅，却比被直接拒绝更让她窒息。因为那份原谅建立在“这只是个玩笑”的基础上，彻底否定了她话语里哪怕万分之一的真心。

　　乔竹昭的侧脸就在不远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在她心里投下巨石的话，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轻轻一拂，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