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疏影》昭昭穆穆

17、第 17 章 九月，

　　九月，高三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猛然降临。星城三中的光荣榜旁，最引人注目的不再是单科状元的名字，而是新出炉的“强基班”名单。红纸黑字，清晰地划定了一条无形的分水岭。

　　林桂穆的名字，赫然在列。高三（7）班，顶楼，独占一层，象征着最优渥的资源和最沉重的期待。

　　而乔竹昭的名字，则留在了原地的名单上。高三（3）班，依旧在三楼那个熟悉的教室。

　　分班结果张贴的那天，人群熙攘。林桂穆在榜前站了许久，目光在两个楼层、两个班级号码之间来回逡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块，灌进了初秋微凉的风。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只看到无数兴奋或失意的陌生面孔。

　　乔竹昭是后来才来的。她仰头看着榜单，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林桂穆露出了一个笑容：“恭喜啊！太厉害了！”她的语气听起来由衷而明亮，仿佛这只是一件值得纯粹祝贺的事，没有任何其他复杂的情绪。

　　林桂穆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紧。她想问“那我们呢”，想问“以后怎么办”，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回了一个很淡的笑：“谢谢啊”

　　开学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般急速向前。强基班的节奏快得惊人，密集的课程、堆积如山的卷子、永远不够用的自习时间，将林桂穆牢牢钉在了顶楼那片方寸之地。而下到三楼，需要穿过整整四层楼梯，穿过人潮，穿过一段再也无法“顺路”的距离。

　　她们的联系，肉眼可见地少了起来。

　　不再有课间转个头就能说到的闲话，不再有午休时自然而然的并肩同行，不再有放学后心照不宣的等待。手机成了唯一的纽带，但屏幕上的文字终究失去了温度。常常是林桂穆绞尽脑汁发去一条消息，隔了很久才收到乔竹昭简短的回复：“刚在刷题，才看到。”或者“没事，你忙你的。”

　　林桂穆走过三楼走廊的次数越来越少。仅有的几次，她透过（3）班后门的窗户，能看到乔竹昭埋首书堆的侧影，或是她和苏蓉以及其他同学讨论问题时认真的模样。她的世界似乎依旧充实而热闹，并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滞。

　　有一次大课间，林桂穆终于找到机会下楼，手里捏着一本乔竹昭之前提过想看的笔记。她走到（3）班门口，正好看见乔竹昭和苏蓉挽着手从教室里出来，笑得一脸灿烂，似乎正要一起去小卖部。

　　看到林桂穆，乔竹昭的脚步顿了一下，笑容未减：“咦？你怎么下来了？”

　　林桂穆举起手里的笔记：“给你这个。”

　　“啊！太好了！谢谢！”乔竹昭接过笔记，语气欢快，“正需要呢！强基班大佬的笔记肯定很有用！”

　　苏蓉在一旁笑着打趣：“穆穆现在可是稀客了哦！”

　　玩笑话轻轻落地，却带着一丝真实的距离感。

　　短暂的交谈后，乔竹昭晃了晃笔记：“那我们先去买东西啦？回头聊！”

　　林桂穆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说笑着走远的背影，融入下楼的人流之中。那句“回头聊”轻飘飘的，像秋天的蒲公英，不知道最终会落在哪里。

　　她慢慢转过身，走上返回顶楼的楼梯。台阶似乎比来时更长，更陡。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站到了更高的地方，却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有些东西，或许正在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曾经挤在一把伞下、分享同一副耳机、在笔记本角落写下彼此名字的时光，被隔离在了不同的楼层，隔在了日益繁重的学业和再也不同步的日常里。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