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之琉璃再现》睡不醒的鸟

3、我来带你找月亮了 “观音，我

　　指尖下的轻纱边缘粗糙，磨着皮肤，将她从那片沉湎的黑暗中稍稍拉回。

　　观音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心潮强行压下，胡饼的暖香丝丝缕缕，缠绕着她，也缠绕着旧日的光影。

　　思绪不由得飘远，飘回了那座青灯古佛的寺庙，飘回了有琉璃在身边的日子。

　　那时她的眼睛还和寻常人一样，是看得见的，也是如月亮般明亮的。

　　记得最深的是寺里那棵高大的榕树，虬枝盘错，像个沉默的巨人。

　　琉璃总爱拉着她，趁夜深人静时爬上树杈。

　　“坐稳了，观音，月亮今儿特别圆，我给你变个戏法。”

　　琉璃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点飞扬的笑意，比夜风更轻快。

　　她记得琉璃的手很暖，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然后，一枚铜钱就在她眼前，在琉璃纤巧的指间忽隐忽现，最后“叮”的一声，化作一片不知从何处摘来的、带着凉露的花瓣，轻轻落在她掌心。

　　“瞧，无中生有，厉害吧？”琉璃的语调得意扬扬。

　　那晚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观音的眼里洒下了破碎的银辉，琉璃的侧脸在那些光晕里显得朦胧而不真实，仿佛真是月宫下来陪她嬉游的仙子。

　　她们并排坐在树上，脚下是沉睡的寺院，头顶是浩瀚的星河。

　　而每晚，她们都会心照不宣地在老魁树下的大石头上，留下各自所要赠予的东西，往来不断。

　　后来，琉璃不止带她在树上赏月。她牵着她的手，溜出寺门，闯入那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坊市。

　　那才是真正的游乐人间！卖解的、杂耍的、说书的、各色吃食的香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琉璃紧紧攥着她的手，在人流中穿梭，在她耳边飞快地描述着眼前的繁华：“看，那个吐火的，胡子都快烧着了！”

　　“快听，这说书的正讲到剑侠千里取人头的段子，好生刺激！”

　　“喏，这糖人甜得齁嗓子，你也尝尝……”

　　那些光影、声音、气味，混杂着琉璃手心的温度和雀跃的语调，构成了观音记忆中最为鲜活、明亮的画卷。那是她被禁锢的少女生涯中，唯一肆意妄为的江湖。

　　可这江湖，转瞬即逝。

　　笑意在观音嘴角微微泛起，又迅速被更深的苦涩淹没。

　　她想起了后来。

　　她被父亲关在高高的塔楼里，因为拒婚。

　　是琉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如同她曾经变戏法般神奇地出现在塔内，将她救了出去。

　　琉璃将她安置给了杂耍的戏班主，许她一个等待重逢的长安。

　　“观音，你在这里安心等我，我去去就回。”

　　那是琉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再后来，她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那个让她心胆俱裂的真相。

　　琉璃，竟是替她上了那顶前往联姻家族的花轿，走上了那条注定凶多吉少的不归路。

　　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要替她承受这一切？后来的琉璃，究竟是生是死？

　　这疑问像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这沉重的枷锁，远比失明更让她窒息。

　　她守着这间铺子，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江湖恩义。

　　泪水终究是没能忍住，悄无声息地滑过面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食客粗豪的喊声：“老板娘，来两个饼！”

　　观音猛地一惊，慌忙用袖子擦干眼泪，一边扬声应着“来了！”，一边摸索着站起身，走向门口尚有余温的炉子，熟练地取出饼递给客人。

　　随着日头西斜，晚食的点儿到了，铺子前很快又热闹起来。

　　周围食客皆知这盲眼姑娘做的胡饼正宗、味道扎实，慕名而来的不少。

　　她忙碌着，收钱、递饼，凭借的完全是日积月累的手感和耳力。

　　就在她刚给一位客人装好饼，伸手去接铜钱时，一轮微凉的、带着纸张独特触感的东西，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啪”的一声，掉进了盛钱的木盒里。

　　那触感绝非钱币。

　　观音的手僵在半空。

　　随即，一个她昼思夜想，曾在无数梦境里回荡，此刻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沙哑，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落在了她的耳畔，穿透了所有喧嚣。

　　“观音，我来带你找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