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狐》缃晗

3、血债 那是一个雨

　　那是一个雨夜，雷声轰鸣。
　　我正在房间里做作业，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我爸粗重的喘息声。 "建国，你怎么了？"我妈从房间里出来。
　　"出事了..."我爸的声音在颤抖，"丽娟她..." 我的心猛地一沉。小姨？她怎么了？ "快说！"我妈的声音也急了。 "我开车送她回家，路上雨大路滑..."我爸的声音越来越小，"刹车失灵了..." "什么？"我妈尖叫起来，"你说什么？丽娟她..."
　　"死了。"我爸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小姨死了？那个唯一对我好的人，那个会给我带好吃的、会夸我漂亮的小姨，死了？ "不可能！"我冲出房间，"你骗人！" 我爸坐在沙发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恐惧和悔恨。
　　但是，我总觉得那种悔恨有些做作，像是演出来的。 "瑾安，我..." "你杀了她！"我扑过去抓他的衣服，"你杀了小姨！" "我不是故意的！"我爸抱住头，"真的不是故意的！刹车失灵了，我也没办法！"
　　我挣脱他的手，跌坐在地上。
　　脑海里全是小姨最后一次来看我的情景。她温柔的笑容，她给我的苹果，她说的那些温暖的话...
　　等等。
　　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我爸和我妈又吵架了，吵得特别凶。我隐约听到他们在争论什么，好像是关于小姨的？
　　我妈说小姨总是多管闲事，我爸说要想个办法让她别再来了。当时我以为他们只是在气头上说胡话，可现在... "瑾安，你要相信爸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爸想过来抱我。
　　我躲开了。我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把我生下来却又让我受尽痛苦的男人。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
　　"昨天晚上你们吵架的时候说了什么？"我突然问。
　　我爸愣了一下，"什么？" "你们说要想办法让小姨别再来了。"我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她真的不会来了。"
　　"瑾安，你在胡说什么？"我妈走过来，脸色有些慌张，"你爸爸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什么？"我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们，"怎么可能故意撞死小姨？"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我妈的声音有些尖锐，"那是意外！" 但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心虚。我看到了我爸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慌。他们真的是故意的。
　　他们策划杀死了小姨。
　　恨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把我淹没。
　　"瑾安..."我妈走过来，想摸我的头。我狠狠地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杀了小姨。"
　　"瑾安，你听我说..."我妈哭了，"你爸爸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冷笑，"那她为什么死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在你们昨天吵架说要让她别来之后？" 我妈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哼…哭的真伤心啊…演的真好啊…换我以前可能就信了，可现在那眼泪在我看来是那么虚假。
　　我转身走回房间，重重地关上门，把自己锁在里面。
　　外面传来我爸的哭声，还有我妈的安慰声。他们居然还有脸哭？他们害死了小姨，居然还敢哭？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绝望。
　　小姨再也不会来了。
　　再也不会有人给我带好吃的了。
　　再也不会有人夸我漂亮了。
　　再也不会有人爱我了。
　　这个世界，彻底抛弃了我。
　　我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那把我妈曾经用来划我脸的刀。
　　要不然，就这样结束吧。反正没有人会在乎我死不死。
　　反正我活着也只是受罪。
　　我握紧刀柄，刀尖对准自己的手腕。
　　但就在这时，我想起了小姨最后对我说的话："瑾安，记住小姨的话，你是个好孩子。总有一天，你会过上好日子的。" 小姨相信我会过上好日子。
　　小姨相信我。
　　而那两个畜生，他们杀了小姨。
　　不…我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我要为小姨报仇。
　　我要让那两个畜生付出代价。
　　我放下刀，紧紧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心里的恨意却越来越强烈。
　　宋建国，宋丽华，你们以为杀了小姨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们以为我只是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小孩吗？
　　你们错了我会长大的我会变强的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跪在小姨的坟前忏悔。
　　血债，要用血来偿。
　　仇恨的种子，在我心里悄然发芽。
　　它会慢慢长大，直到有一天，开出复仇的花朵。
　　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