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狐》缃晗

4、离别

　　小姨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我爸我妈哭得稀里哗啦，仿佛真的很难过似的。
　　亲戚们都在议论，说妹夫开车技术不好，害死了自家妹妹。
　　我爸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只有厌恶。
　　如果他们真的后悔，就不会策划这场“意外”了。
　　葬礼结束后，我回到那个冰冷的家。
　　一进门，我妈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对我冷言冷语。
　　我爸也重新开始喝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小姨温柔的笑容，还有她最后对我说的话。
　　"瑾安，如果你实在受不了你爸爸妈妈，就去找奶奶。她住在隔壁村子，虽然平时来往不多，但毕竟是血缘关系。"
　　当时我还很小，对这些话似懂非懂。
　　但现在我明白了。
　　奶奶，是我唯一的出路。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破衣服，几本旧书，还有小姨以前给我的那个发卡。
　　我在一个小盒子里找到了奶奶的地址。
　　那是小姨偷偷塞给我的，她说万一有一天我需要帮助，就可以去找奶奶。
　　我当时还笑她多虑，现在想来，小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收拾完行李，我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妹妹，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我一直恨她，恨她的存在让爸妈更加讨厌我。
　　但说实话，她是这个家里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轻轻推了推她："瑾宁，醒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姐姐？"
　　"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奶奶家住。"我说，"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瑾宁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来看着我："真的吗？我们可以离开爸爸妈妈？" "当然愿意！"她毫不犹豫地说，"我要一直陪着姐姐。"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酸楚。
　　这个傻丫头，明明知道跟着我会吃苦，却还是愿意陪我。
　　我们约定在半夜出发。
　　那天晚上，我帮瑾宁收拾她的小包袱。
　　她的东西比我还要少，只有几件小衣服和一个破娃娃。
　　"姐姐，我们走了以后，爸爸妈妈会不会找我们？"她担心地问。
　　"不会的。"我安慰她，"他们巴不得我们走呢。"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但我不想让她害怕。
　　午夜时分，我们悄悄打开房门
　　月光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向大门，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我爸的声音
　　"瑾安。" 我和瑾宁同时僵住了。
　　我爸和我妈站在卧室门口，穿着睡衣，看起来早就醒了。
　　"你们要去哪儿？"我爸问
　　"去找奶奶。"我没打算隐瞒。
　　"呵，终于要走了？"我妈冷笑，"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赖在家里呢。" "既然要走，那就走吧，永远不要回来。"我爸说，"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瑾宁："你不能带走她。"
　　“为什么？”我急了，"她是我妹妹！" "正因为是妹妹，才不能跟你走。"
　　我妈走过来，"你以为奶奶家是什么好地方？能养得起你们两个？
　　"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爸打断我，"你要走就走，但瑾宁得留下。"
　　"我不！"瑾宁哭了起来，"我要跟姐姐一起走！" 她紧紧抓住我的手，不肯松开。
　　"瑾宁听话，你跟着爸爸妈妈比较好。
　　"我妈假惺惺地说，"姐姐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跟着会吃苦的。"
　　"我不怕吃苦！我要陪着姐姐！"瑾宁哭得更大声了。
　　"够了！"我爸怒吼一声，"宋瑾安，你走不走？不走就给我滚回房间！"
　　我看着瑾宁，她哭得满脸泪水，紧紧抱着我不肯放手。
　　我心里乱成一团。
　　表面上，我一直恨她。因为她得到了爸妈所有的爱，而我什么都没有。但内心深处，我是爱她的。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真的人，也是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姐姐..."宋瑾宁哭着说，"你不要丢下我..."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的防线。
　　我知道，如果我强行带走她，爸妈一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说不定还会伤害她。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而受伤。
　　"瑾宁听话。"我强忍着眼泪，"姐姐去了奶奶家安定下来以后，就来接你，好吗？" "真的吗？"她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我点头，"姐姐保证。"
　　"可是...可是我现在就想跟你走..."她还在哭。
　　"听话。"我把她送到父母面前，"我会尽快来接你的。"
　　看着妹妹被父母拉走，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瑾宁一边哭一边回头看着我："姐姐，你要记得来接我！"
　　"我会的！"我大声回应，"你等着我！"
　　最终，我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去奶奶家的路。
　　身后传来瑾宁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要把我的心撕碎。
　　我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但为了她的安全，我只能这样做。
　　走在通往奶奶村的小路上，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舍。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到了奶奶家。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院子，房子有些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毕竟，我和奶奶几乎没有接触过。她会不会拒绝收留我？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瑾安？"她问。
　　我点点头："奶奶，我是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