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狐》缃晗

2、噩梦

　　疤痕改变了我的一切。
　　上学后，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有的孩子直接问："你脸上那啥啊好恶心。"有的则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学会了低着头走路，学会了把头发留长遮住左脸，学会了沉默。
　　老师也不喜欢我。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脸，还因为我家穷。我穿的衣服总是洗得发白，鞋子也是补了又补。每次交学费，我都要拖到最后，因为我爸总是把钱拿去赌博。
　　‘宋瑾安，你的作业本呢？"班主任李老师问。
　　"忘带了。"我撒谎。其实是我妈不给我买新本子。
　　"又忘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用心？"李老师皱着眉头，"站到后面去，不准坐下。"
　　我乖乖站到教室后面，感受着同学们的目光。有人在偷笑，有人在摇头。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个丑八怪，连作业本都买不起。
　　中午吃饭时间，我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我带的饭菜很简单，通常就是白米饭配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只能干啃馒头。
　　"瑾安姐姐！"妹妹瑾宁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妈妈给我买的，我们一起吃。"
　　我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愤怒。感动的是她总是愿意和我分享，愤怒的是为什么我妈只给她买苹果。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我推开她的手。
　　"为什么？苹果很甜的。"她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不吃就不吃！"我有些急躁，"你别老跟着我！"
　　瑾宁被我凶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心里很难受，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不能让她看出我的软弱。
　　那天下午，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住了我。
　　"哎，疤脸，过来。"领头的是个叫张伟的六年级学生。
　　我想跑，但他们已经围住了我。
　　"听说你家很穷？"张伟笑得很恶心，"穷成这样还来上学，真是不要脸。"
　　"就是，看看她那身衣服，都破成什么样了。"另一个男生附和。
　　"还有那张脸，真是吓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
　　"哑巴了？"张伟伸手推了我一下，"说话啊！"
　　我被推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别欺负我姐姐！"突然，瑾宁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哟，还有个小的。"张伟蹲下来，"小妹妹，你姐姐这么丑，你不嫌弃吗？"
　　"我姐姐不丑！"瑾宁大声说，"我姐姐是最漂亮的！"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还觉得我漂亮。
　　"哈哈哈，小孩子就是天真。"张伟站起来，"算了，今天就放过你们。不过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们走后，瑾宁转过身看着我。
　　"姐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心情复杂得很。我应该感谢她，但我做不到。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她，我妈或许不会这么恨我。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忙活。闻到香味，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妈，我饿了。"我小声说。
　　"饿了就等着，急什么"她头都不回。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盘青菜。我正要去拿碗，她却说："这是给瑾宁的，你吃那个。"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碗白粥。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为什么？"她冷笑一声，"就因为你是个赔钱货！吃白粥都是便宜你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瑾宁还小，需要营养。你都这么大了，还跟妹妹抢吃的，不害臊吗？"
　　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错的那一个。
　　晚上，我爸喝醉了回来。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屋，身上一股酒味。
　　"又输了多少？"我妈问。
　　"别提了，今天手气不好。"我爸倒在沙发上，"明天再去，一定能赢回来。"
　　"你就知道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吵什么吵！"我爸突然发火，"老子辛苦赚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辛苦？你哪里辛苦了？整天就知道喝酒赌博！"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我爸动手了。我听到我妈的惨叫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和瑾宁躲在房间里，她害怕得直哭。我抱着她，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这种日子才能结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瑾安，瑾宁，是小姨。"
　　是小姨！我赶紧开门，小姨宋丽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小姨！"瑾宁扑到她怀里。
　　小姨是我妈的妹妹，但她和我妈完全不一样。她温柔善良，总是关心我们。
　　"又吵架了？"小姨看了看客厅的方向。
　　我点点头。
　　"来，小姨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她打开袋子，里面有苹果、饼干，还有两件新衣服。
　　"这件是瑾安的，这件是瑾宁的。"她把衣服递给我们。
　　我接过衣服，心里暖暖的，眼眶微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新衣服。
　　"谢谢小姨。"我小声说。
　　"傻孩子，跟小姨还客气什么。"她摸摸我的头，"脸上的疤淡了很多，以后会更淡的。"
　　只有小姨会这样安慰我，让我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但好景不长。我妈发现了小姨带来的东西，立刻就变了脸。
　　"谁让你给她们买这些的！"她指着我，"她一个赔钱货，配穿新衣服吗？"
　　"姐，瑾安也是你女儿。"小姨皱着眉头。
　　"女儿？她算什么女儿！"我妈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衣服，"这些东西我收了，她不配！"
　　我眼睁睁看着新衣服被抢走，心里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
　　小姨想要阻止，但我爸这时候走了过来。
　　"丽娟，你别多管闲事。"他醉醺醺地说，"这是我们家的事。"
　　"建国，瑾安是个好孩子，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好孩子？"我爸冷笑，"她就是个灾星！自从有了她，我们家就没好过！"
　　听到这话，我的心彻底凉了。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灾星。
　　小姨还想说什么，但我妈已经开始赶人了。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我们家不需要你的同情。"
　　小姨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心疼。她走到我面前，轻声说："瑾安，记住小姨的话，你是个好孩子。总有一天，你会过上好日子的。"
　　我点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小姨走后，我妈把那些好吃的都锁了起来。我知道，那些东西最后都会进瑾宁的肚子，而我，什么都得不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小姨住在一个漂亮的房子里，没有争吵，没有打骂，只有温暖和关爱。
　　但梦终究是梦。醒来后，我还是那个被嫌弃的宋瑾安，脸上有疤，心里有伤。
　　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等着我。那个唯一爱我的人，很快就要离开我了。
　　而我
　　将彻底坠入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