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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醉仙楼,一醉方休 ...

  •   酉时的梆子声刚落,暮春的晚风卷着京城的烟火气,拂过状元街的青石板路。祁屿从祁府出来时,天边正燃着一片瑰丽的晚霞,他已经把绯色的官服褪去,换上自己的银边白袍。晚风将他的袍子边角染上几分柔和的橘红,却丝毫暖不透他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清冷。
      他自祁府独行至醉仙楼,步履从容,周身那股清冷的气场,让沿途嬉闹的孩童都下意识收了声。
      醉仙楼的红灯笼已次第亮起,朱漆大门敞着,伙计的吆喝声里带着七分殷勤:“祁大人!您里边请!南宫大人已经在‘登星阁’候着了!”
      祁屿微微颔首,拾级而上。
      祁屿来到登星阁门口,推门而入。
      祁屿推开门的刹那,晚风吹动窗棂上悬着的银铃,泠泠声里,他看清了窗边的人——南宫瑾着了件青色竹纹的常服,发束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指尖捏着盏青瓷茶碗,茶雾漫上他微弯的眼尾,竟比窗外的晚霞更温软几分。
      南宫瑾听见声音,回头望过来,笑眯眯的说:“祁大人来的真准时,小二!上菜!”
      登星阁的银铃还在晃,泠泠声裹着晚风,把南宫瑾的笑吹得更软。他指尖敲着桌沿,看着祁屿落座时挺直的肩背——银边白袍衬得他像块浸了雪的玉,连垂眸的弧度都冷得规整。
      “祁大人,现在已不在朝堂之上,何须如此冷淡?”
      祁屿看了看南宫瑾,又把头转了回去,慢吞吞的说:“习惯了而已。”
      南宫瑾轻笑,终没再说什么。
      南宫瑾倾身倒茶,青瓷壶的水流细得像线,恰好注满祁屿面前的白瓷杯。
      “我昨日去礼部递谢表,听谢大人说,今年的状元卷,陛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批了三个‘好’字。”
      祁屿端杯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碰着温热的杯沿,声线淡得像风:“不过是运气。”
      “哪是运气?”南宫瑾把小二刚刚端上来的一碟糖蒸酥酪推到他手边,瓷碟碰着桌面轻响。“祁兄那篇《论吏治疏》,把江南的贪墨案拆得针脚分明,连我看了都捏把汗,若不是陛下保你,怕是大人您已经被贬到西北荒芜之地了。”
      这话落时,小二端着食盒上来,掀开盖子的瞬间,蟹粉的鲜裹着春笋的嫩漫开。南宫瑾拿公筷给祁屿布菜,象牙筷尖沾了点蟹粉的金,落在白瓷盘里:“尝尝这个‘蟹粉酿春笋’,登星阁的师傅最会调鲜,春闱这半月你定是没吃好。”
      祁屿没动筷,只垂眸看那碟酥酪——糖霜铺得匀,像落了层细雪。他慢慢拿起筷子,把‘蟹粉酿春笋’送入口中。
      “如何?”
      祁屿嚼了嚼,回答道:“不错。”
      祁屿慢慢抬起了头,问:“你不吃?”
      南宫瑾愣了愣,笑着回答:“当然吃!小二!上酒来!”
      “好嘞!”小二端着桂花酿上来了:“客官,这是我们醉仙楼酿的最好的酒了!”他把酒盖揭开,桂花的味道飘散了出来“客官,您们请!”
      “祁大人,喝酒吗?”
      祁屿犹豫了一下,抬起白瓷杯,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桌上“喝。”
      南宫瑾笑了笑,把他的杯子斟满了酒“祁大人,请!”
      一杯下肚,胃里暖暖的。
      南宫瑾撑着下巴看祁屿——他再次动了筷,夹菜的动作极缓,每一口都只咬小半,唇线绷得平直,连咀嚼的幅度都恰到好处。像幅工笔描的画,好看,却冷得没烟火气。
      “祁大人酒量如何?”
      “一般。”
      南宫瑾挑挑眉,说道:“那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嗯。”
      “来!喝!”
      桂花混合着饭菜的香气环绕在二人鼻尖,窗外巷子里传来卖花姑娘收摊时清脆的笑,风卷着几瓣不知从哪家落下来的桂,轻轻撞在窗棂上,又打着旋儿落在祁屿手边的白瓷碟沿。
      他指尖无意识蹭过那点浅黄的花瓣,酒意漫上来,让眼尾的冷意软成一汪温潭,连向来平直的唇线都松了些。
      南宫瑾看着他,说道:“祁大人可是醉了?”
      “不曾。”祁屿慢吞吞的说道,他的声音不知比平时那种能呛死人语调柔和了多少,像桂花轻轻拂过水面,带起一片涟漪。
      祁屿说着“不曾”,指尖却又往那片桂花花瓣上碰了碰,像是觉得这鹅黄的小玩意儿有趣,指腹轻轻碾过花瓣的纹路,动作慢得像怕惊碎什么。
      南宫瑾瞧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没忍住,轻声调侃:“祁大人如今倒是有闲心摆弄花了,平日我瞧你连砚台里落了片银杏叶,都只皱眉拂到一边。”
      祁屿被他说得耳尖又热了些,指尖猛地缩回来,却没像往常那样板起脸,只垂着眼盯着白瓷碟沿,声音轻轻的:“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南宫瑾往前凑了凑,手肘撑在桌上,撑着下巴看他,眼里的笑快漫出来。
      祁屿把头抬起来,他的耳朵因为酒精的缘故,染着淡淡的粉色,他缓缓说:“银杏叶落在砚台里,会脏了公文的字,但这桂花落在碟沿,好看的紧。”
      南宫瑾看着祁屿泛红的耳尖,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祁大人这嘴…倒是比平日软多了。”
      祁屿被他说得耳根更烫,却没再躲开,只把那片桂花往瓷碟中间推了推,指尖还残留着花瓣软绒的触感。窗外的风卷着桂香钻进窗棂,混着案头墨汁的清苦,竟意外温软。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更低:“原就不是一回事。”
      南宫瑾低笑出声,应和着:“好,好,不是一回事。”
      祁屿觉得不太好意思,把头别了过去,恰巧没有看见南宫瑾眼尾的红…

      酒过三巡,南宫瑾还算清醒,可祁屿却已然醉倒在了桌上。
      “祁大人?祁大人?”南宫瑾试探性的叫了叫祁屿,后者没有任何反应。
      “酒量是真的不行啊,才七壶。”南宫瑾走到祁屿身旁,把他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站起来:”大人,您明日可要好好谢谢我,不然您都回不去了。”
      南宫瑾扶着祁屿出了醉仙楼,向祁府走去。
      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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