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我林家家宅 ...
-
说笑过后，林荠青拐回正题：“舅母，我有一事不解，我林家家宅到底有何独到之处，让高宝胜这恶畜紧追不放？”
审案虽是大人的事，但也不可全指着别人，多了解些，若有突发状况，他也好有所应对。
众人安静下来，孟蓉面露难色，这……
于老爷和傅羡也拧眉寻思，搜刮着和林正阳的闲谈，企图发觉蛛丝马迹。
厅内空气变得黏稠，让人不敢大声呼气，生怕惊了他们思绪。
一旁的林贺轩似有所感，口中喃喃“状元”二字，终于在一瞬间抓住了线头，他想起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这宅子出过两任状元？”
众人：“！！！”
齐刷刷看向他，这宅子出过两任状元？他们怎么不知？
“贺轩，你刚说什么？”孟蓉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
林贺轩有些不解：“母亲不知？大家都不……是爹爹同我说的。”
因家中衰败，林贺轩三五岁时家里未请先生为他开蒙，七岁才进私塾，读书识字比同窗少上许多，常常跟不上课业。
自认无甚天分，必不能考取功名，实在不想再花费家中钱银，但他又喜欢读书。
如此，左右为难。
“贺轩，来。”林正阳站在书房外的槐树荫下伸手招他。
嗯？林贺轩放下手中书本跑过去，“父亲您叫我。”
林正阳抚摸过槐树纵裂粗糙的树皮，蹲下身问他：“贺轩，这是槐树，你可知槐字怎么写？”
“自然，先生教过。”
“那你写给爹爹瞧瞧。”林正阳顺手捡过掉落的树枝递予他。
小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树根旁的泥上一笔一划写下“槐”。
“贺轩好生厉害，竟能记住如此复杂的字。”
“没有，一点都不厉害，这字很好记。”林贺轩情绪低落，用树枝轻轻掘烂那个字。
“那也比爹爹厉害，爹爹小时候背三字经背了二十来天，你娘亲说你不消三日便倒背如流，这难道还不厉害？”
“真的吗？”在林贺轩心里，父亲是很厉害的人，背书竟还不如他？
听他发问，林正阳认真道：“当然，没有哪个人生来就很厉害，天下圣贤难道全没有挨过先生手板？”
是啊！林贺轩仔细想想，哪怕私塾里最厉害的同窗也会应付功课，往后他兴许也会成为大人物呢。
林正阳抱着他上前，“伸手瞧瞧能不能抱住大树。”
林贺轩不明所以，手臂环抱住大树，两只手却遥遥相对，“爹爹，够不到。”
林正阳笑笑，“够不到就对了，这树可比贺轩岁数年长许多，和这宅子一样，约摸有百来岁。”
林贺轩瞪大眼睛，比奶奶还要大得多。
林正阳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当年你祖父想买个大宅子做我林家祖宅，最好等他孩子的孩子也生了孩子也能住下。”
林贺轩掰掰手指默算过，“那就是我的孩子，还有哥哥的孩子。”
“哈哈对！牙行的伙计便带他来瞧了这处宅子，地方大、宽敞，最重要还有这个。”林正阳拍拍大槐树，“牙行的伙计神神秘秘的，说行里老人说过这宅子文气重，出过两任状元，不过都是前朝的事儿了，声张不得。俗话说，门前有槐升官发财，这槐树都快一百岁了，若你祖父买下这宅子，家中兴许也会出个状元。”
林贺轩听得津津有味，“所以祖父就买了吗？”
“买了呀，不过不是图出个状元，你祖父是瞧这大槐树枝叶繁茂心里快活，他可不管孩子做不做状元，只要像这颗大槐树好好的、长得壮壮的，他就乐呵。况且这宅子年份久却如此完好，前人定是十分爱惜，咱们住进来也得好好照料，将它传承下去。”
“家里让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考取功名，你祖父让爹爹读书也不指望我中个秀才，他只希望我和住过这里的老辈子那般做个知礼的。爹爹也一样，只希望你干喜欢的事，心里开心最要紧。”
“贺轩喜不喜欢读书？”
林贺轩细细砸么过这番话，他重重点头，“爹爹，我明白了！”
……
听林贺轩提及往事，在场众人不禁鼻头发酸。
“舅舅。”林荠青在心中轻轻呢喃，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神色坚定，他道：“于叔叔，高仁杰如今多大岁数？又是什么时候考中的秀才？”
林兄实在可惜，于老爷喉咙发鲠，再三平复心情才答话：“高仁杰三十多岁考中秀才，今已年逾四十。”
“如此算来，高仁杰三次落第，考中举人还不知是哪年的事！高家兄弟心急如焚，又不知从何处知晓状元秘闻便起了歹心，想利用借条套取宅子，只可惜舅舅争气，竟有望还清债款。”
“高仁杰今岁九月下场，迟迟得不到宅子，高宝胜狗急跳墙，这才对我舅舅痛下杀手。”林荠青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哈！竟为这般可笑理由白白搭上舅舅性命，他看向窗外，胸脯一起一浮，“这般心狠毒辣，老天若让高仁杰考中举人那它真是眼瞎枉作天！”
“荠青，休要胡言。”长辈们围过来，生恨不得捂上他的嘴，嘴里念叨着小孩不懂事，切莫同他计较，一切都是他们这些大人不会教孩子，若真要怪罪便怪他们罢。
腾腾沉沉的鼓声从钟鼓楼传来，已是戌时。
林荠青理智回笼，听长辈们那些碎碎念，又难过又感动，睫毛被湿潮的水汽晕湿，他朝傅羡等人拱手：“今日多谢叔叔、叔母前来帮衬，我林家上下感激不尽。只是天色已晚，唯恐诸位犯了宵禁，还是早早归家，操累一天还需好生歇息。”
犯夜者可是要挨竹板的，几人不敢久留，走之前生恐他再和天叫板，“我们知荠青愤怒，我等也恨，只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定会好好清算高家兄弟，好孩子切莫动大气，伤了身子。”
今日见他一言一行沉稳冷静，不似少年人，此番行径倒让大家苦笑，果真内里还带着孩子气。
林荠青也不忍让他们操心，忙点头：“是，荠青谨记教诲。”
林家众人相送至门口。
于老爷回过头和孟蓉交代：“林兄如今虽不能下葬，但墓地和志石也得着手准备，到时领回尸身也好让他入土为安。”
“大哥说得是，公爹在世时择了一处靠山傍水的好地方做我林家祖坟，墓地无需再相看，明日我和荠青去挑选墓碑。”孟蓉苦上心头，还以为用上那块地是几十年后的事，没想到短短几年竟……
“娘。”林念昭和林贺轩关切地抚摸她的后背。
于老爷瞧林家众人神情哀恸，心里不是滋味，“志文有想好找谁撰写？”
这种大多寻个私塾的先生，给些润笔费，若有亲朋好友会写文章倒省了这个钱。
不等孟蓉说话，众人便看向这里唯一的秀才。
于书达头皮一紧，慌忙推辞，“我我，我不行！我怕出错！”林叔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越是重要就越担心写不好。
于老爷语重心长：“你考场都下过两回，文章做了无数篇，有何惧怕？又不是让你写什么流芳百世的大作，只要感情真挚以告你林叔在天之灵便可。”
于书达面红耳赤，心却安定下来，“爹教训得是，志文一事交给我便好。”
孟蓉：“会不会耽搁书达功课？”
“怎么会，一夜便可做好，孟姨不必担心。”
“那便麻烦了。”孟蓉施了个大礼，“蓉娘在此谢过大家。”
其余小辈也跟着她施了一礼。
“我们亲如一家，弟妹不要客气。切莫再送，我等家去了。”
于书达在城中租了处宅子，靠近县学，于家众人上了马车先行一步。
大抵是上门强抢一事让傅羡心里不踏实，“门窗记得关好，今晚让萧起在倒座房歇息，多事之秋以防万一。我们也回去了，你们快进屋吧。”
“诶！”送走众人，林家关门谢客，厚重的腰杠需两人合力才能杠住宅门。
往常是萧起和老管家一起，这会没瞧见他人，林贺轩上前想帮忙，林荠青拉住矮他大半头的弟弟，“我来。”
萧起迟疑地看了眼他身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林荠青：“……？”
孟蓉和林念昭停顿一瞬，也急忙忙围过来搬腰杠，“咱们一块。”
林荠青：“……没事真不用，别看我瘦，身体还是挺好的。”
他们不信。
几人打着哈哈：“一起吧一起吧，能轻省点。”
拉扯间，老管家和王全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见状大惊，“这如何使得！这种事我们来就好，快快。”
两人上前赶紧拉开众人，快手快脚杠上大门，拍了拍手，“方才给青少爷熬药去了。”他二人交替着看顾炉子，耽搁了会功夫，“青少爷，药放在堂上凉着，等下便能入口了。”
其他人关切地看向林荠青，“怎么会用药？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夫说身子骨虚了点，得用药滋补滋补。”林荠青没想到拆台来得如此之快。
哦～这样啊。
悲痛沉重的气氛被这等小事打破，众人心情好了些。
孟蓉心疼他在徐家受了苦，捏捏他的手，“好孩子，回家就好了。不早了，你先去喝药，我们去烧水，等下你泡泡脚解解乏。”
林念昭闻言忙拉着萧起往厨房跑，“我们去烧，娘和大哥都歇会。”
见哥哥和萧起一道去忙，林贺轩也追过去，“我也去帮忙。”
林荠青瞧几人背影，忍不住感慨：“都是好孩子哩。”
孟蓉等人忍不住轻笑，小大人似的，分明自个儿大不了他们几岁。
林荠青听王全嘿嘿笑，想起来什么，对！
“王大哥实在抱歉，耽搁你这么多功夫，委屈你今晚在倒座房住下，明日再回去可好？”
外男进不得后宅，只剩倒座房能住人。
孟蓉：“是啊，房间下午便拾掇出来了，等下让林叔带小哥过去。”
“谢夫人和青少爷招待！只是舅老爷这事没解决，咱心里不踏实，青少爷别嫌小的在这里打扰，让咱留在这儿搭把手，得了二审结果再回去，到时也好和老太爷有个交代。”
“莫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王大哥住几天都行，可我只怕你出来太久，也没个信儿，阿爷和你家里人会误以为出了什么事。”
“那不妨事，咱们做车夫的有个常去的落脚地儿，明日小的去那里托相熟的带个信儿回去。”
“那便好！王大哥尽管住下。也盼着大人早早二审。”
“诶，不耽搁青少爷功夫，您快快用药，要不然凉了该散了药性。”
老管家：“是啊，今儿您累得紧，都忘了这茬儿，还是全小哥心细，特意提醒我，青少爷快快去喝吧。”
“谢谢王大哥，我，我这就去。”林荠青心虚地摸摸鼻子，讪笑几声。
其实没忘，实在是太难喝了想耍滑头，悄摸省几顿。
如今看来是不行了，林伯怕是得一顿不落地监督他喝。
哎～
厨房内。
林念昭坐在灶膛口添秸秆，没一会儿灼热的温度烤得他脸蛋泛红，两口大锅渐渐升起氤氲的白汽。
萧起拎着两桶井水进来，动作熟练地往大锅里添水，几趟下来，两口锅都满了。
他蹲到林念昭身旁。
林念昭以为他要帮忙添柴，“这里我来就好，阿起也找个板凳坐着歇会吧。”
萧起没有吭声，只定定瞧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皮，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条巾子，刚用井水浸过，抬手给他敷眼睛。
“自己来。”林念昭想接过巾子。
“凉。”萧起唇角紧抿，躲开他的手，巾子轻轻贴在眼皮上。
林念昭被火烤得有些发热，凉巾子反倒让他舒服些，“一点也不凉呀。”
萧起见他不似下午那般痛苦不堪，心下松了口气。
林贺轩从柴房抱了一大捆秸秆进来，瞧两人如此已见怪不怪。
虽说萧起是位男子，实在不该对哥哥有这般亲昵举动，可他们一道长大，亲如兄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凑过来：“哥，这残灰飘得恼人，别弄脏你衣服，我来烧灶，正好起哥帮你多敷敷眼睛，瞧着都肿了。”
“不碍事，水快开了，你去找干净的桶来打水，待会儿阿起提去给大哥他们用。”
“行！”
……
噼里啪啦的焚烧声和轻声细语交织在一起，飘出亮堂堂的厨房。
报喝，难喝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