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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你可知陆大 ...

  •   “娘,我先跟青哥儿去前院,待会儿回来换婶子,今晚我陪着您。”

      “夫人您还得守灵,还是我来吧。”婆子忙给孟蓉使眼色,生怕她说漏嘴。

      林正阳尸身还在官厝,孟蓉竟是忘了守灵一事,她偷瞄王氏,害怕对方觉察出端倪。

      林荠青适时补救:“舅舅的尸身还需再等几日再封棺下葬,从今天开始熬,大家身体吃不消,我和舅母打算轮换着来。今晚我们几个小的守灵,其他人好好歇息,白天再来换我们,姥姥觉得怎么样?”

      王氏很是欣慰,往日多是她当家,还担心她病倒蓉娘会不适应,而今有青哥儿在,二人商量着来,她也能安心了。

      “就依你们的意思来,不过今晚先让贺轩萧起俩小子守着,青哥儿奔波一天,昭哥儿又受了惊吓,再熬一整晚身子骨受不了。”

      “还有我家那口子,小孩不晓得规矩,有他在,也能照看着点。”婆子顺着她的话说,力求不露破绽,“今晚我陪着您,夫人今儿得好好休息,明个儿还有好多事得忙。”

      王氏倒说:“你累一天了,让蓉娘陪我吧。”

      两人眼神交汇,相伴多年婆子很快读懂王氏眼里的意思——蓉娘一个人睡,许是得哭整宿。

      “诶!听您的,那我再陪一会,等夫人忙完再走。”

      王氏:“青哥儿的被子可拾掇好了?”

      “下午便准备好了,就是忙着,没腾出人手打扫空房。”孟蓉愧疚地看向林荠青,“只能委屈和昭哥儿挤一挤。”

      林荠青:“这有何委屈?小时候便是一块儿睡的,再说俩人也有个照应。”

      即便收拾出空房,他也打算和念昭睡一屋。

      到了夜深人静,人会不自觉反刍白日的痛苦。

      有人陪着说说话、打打岔反倒能将情绪从泥潭里拉出来。

      王氏自是明白林荠青的心思,越看这个孙孙越疼爱,她满脸慈爱,“你们做事周到体贴,我就不多说了,反倒耽搁你们。快去吧,客人还等着。”

      “那娘您睡一会。”
      “姥姥,您若有什么不舒服就让伯婶去前院叫我们。”

      “诶,我知道。”
      “青少爷放心吧,我仔细着。”

      林荠青和孟蓉出了卧房带上门,不等两人走到前院,便听见于书达着急喊道:“那可怎么办?这厮定是去通风报信了!”

      两人精神一凛,匆匆对视过快步穿过穿堂门。

      于家夫妇得了叶家护院消息,一刻不敢耽搁,忙叫仆役套车,几人乘着马车紧赶慢赶,在城门下钥前进了城。

      众人在院里收拾,傅羡率先瞧见他们,他神情凝重迎上前,“于兄、嫂子,你们来了。二嫂和荠青去后院看老夫人了。你们可用过饭,锅上应是还留有饭菜。”

      于书达也围了过来,“爹!娘!你们终于来了。”

      于家夫妇扫视着院落,张挂的白布和正厅的棺材让他们对林正阳丧命之事有了实感,眼泪登时涌了出来。

      “傅兄,我几个带了吃食,路上用过,你不必担心。”于老爷着急地接连发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家护院还说他们上了公堂,我知高宝胜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让人咽不下恶气,可那县丞……哎!我和你嫂子心揪了一路,可有为难他们?”

      “于兄、嫂夫人,我们坐下说。”

      正好院内桌椅未收,众人落座,和于家夫妻说起来龙去脉。

      当晓得是高宝胜花钱买通刘志谋害林正阳时,于老爷怒目圆睁,可怜他弟弟竟是被跟他多年的伙计所害,怎会有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真恨不得县丞立即判他等斩刑!

      他语气焦灼:“后面呢?大人可有定这二人的罪?”

      听闻高管事不松口、案子还未审明,于老爷忍不住着急上火,忽的想起什么,他一击手掌,“坏了坏了,我就说这个时辰杨家派人出城干嘛!”

      傅羡追问:“于兄说得可是东城好味楼的杨掌柜家?”

      “错不了,杨家开酒楼,我家烧瓷,有生意往来,平日里也走动一二,今儿架马车出城的小厮来过我家,人机灵、会来事儿,我记得他。”

      于书达稀里糊涂:“这和好味楼的杨掌柜有何干系?”

      于老爷没好气责骂,“你平日常在那里吃喝,难道不知好味楼的醋全是高家供着?他两家牵扯深,往来密切,你说杨家这时派人出城是干嘛。”

      于书达反应过来,急得直叫。

      于老爷头疼地看着儿子,“你好歹是个读书人,遇事动动脑子,光着急有什么用?”

      “所谓关心则乱,书达是紧张案子,这孩子比我们心细,知道消息立马便通知了你和嫂夫人。”傅羡忙打圆场,“眼下当务之急要让荠青知道这事儿,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有主见、看得远,可以听听他怎么想。”

      正说着话,众人听见匆匆的脚步声,寻声看去,来人正是林荠青和孟蓉。

      于夫人和孟蓉多年情谊,瞧见她此刻憔悴疲态,急忙上前,紧紧握住孟蓉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妹子,我们来迟了。”

      于老爷愁眉锁眼,也跟过来宽慰她:“妹子你要保重身体,家里还有这么多人需要你,何况咱们还要为正阳讨个公道,不能让他枉死。”

      孟蓉泪花闪烁,重重点头。

      于老爷视线移向她身旁那位身形修长、俊眉美目的少年人,“这位便是荠青吧?今日之事我听傅兄和书达说了,真是少年才俊。林兄以前也常和我们念叨你,若他泉下有知你做的一切,定万分欣慰能有你这个外甥。”

      孟蓉:“青哥儿,这两位是书达爹娘,同你傅叔一般,也是你舅舅的好友。”

      于家常年在城外,“荠青”幼年鲜少与他们家接触。

      “荠青见过于叔、叔母。”林荠青拱手施礼,眉眼间写满认真,“舅舅待我如亲子,替他申冤是荠青该做的。从城外赶来,不知叔母叔叔可否用过晚饭?”

      孟蓉:“是啊,你们可吃过了?我让林叔为你们再……”

      “不必。”于夫人拉住她,“我们路上吃过了,别再忙活。”

      于书达是个急性子,挤过来打断几人寒暄,“荠青兄弟,我爹说杨掌柜派人给府城的高仁杰递信儿,怕是不妙。”

      林荠青一愣,“高仁杰可是高宝胜的那个秀才弟弟?”

      “就是他!”

      林荠青眉头微皱:“起风了,小心着凉,咱们进屋说。”

      傅羡嘱咐自家仆役们收拾好桌子,他们一行人进了正厅,绕过屏风,围着北厅的圆桌坐下。

      于老爷讲起杨掌柜和高家的渊源。

      “好味楼算是咱们定兴县最大的酒楼,价虽高,但菜品好,味道也佳,杨掌柜挣得盆满钵满有高宝胜一份功劳,高家的醋味醇回甘,专供着好味楼,是好味楼特色所在。”

      林荠青点点头,他懂,同样一道菜用不同牌子的调料烧出来,哪怕技法步骤一致,风味也会有所区别,嘴巴挑剔的老饕能尝出这种细微变化。

      “高宝胜若是被定罪,风波难免影响好味楼生意,杨掌柜自是不肯,恐怕是盼着高仁杰回来运作一番,让高宝胜顺顺利利度过这关。”

      “这个点出城,最快子时赶到府城,在城外熬上两个时辰,待城门五更三点开后进城。如此算来,高仁杰得了消息赶回,最迟明日申时能到。”于老爷长叹一声,“我只怕他在案件二审前上下打点啊。”

      林荠青胸有成竹:“此案关系着大人在百姓中的威望,孰轻孰重他定有所考量。”

      “傻孩子,耐不住高仁杰打点其他人向陆大人施压,咱们定兴县有些人是县丞大人得罪不起的。”安州府离京城近,又在交通要塞上,致仕官员和勋贵子弟想远离风暴,又不甘心养老,大多汇聚在安州府及下辖县城。

      众人神情沉重,齐齐看向林荠青。

      后者沉吟片刻,对他说:“傅叔说是您说的,去岁清黄,大人查出来高宝胜收了不少民户的好处,让那些人的田地诡寄到他名下,再通过花分的手段将几百亩田产分到诸多秀才名下,以此来逃避赋税。”

      “对,是这样。”于老爷家中小有田产,清黄一事他知道得多,“而今国库空虚,朝廷允许赎役,逃税一亩赎金三两,一来填补国库,二来震慑乡绅。听说高宝胜不仅补齐了赋税,还交了整九百两赎金。”

      林荠青好奇:“那些有名望的乡绅名下是否也有田产诡寄?”

      “自是有的,但我说过,陆大人动不了大乡绅,有也得假装没有,顶多清了中小富户的田地。”于老爷微哂,“不过那些乡绅卖了大人个面子,各家捐了不少银子修桥铺路,还赚了波好名声。”

      “我明白了。”林荠青微微上挑的眼尾向下,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笑。

      大人这是玩了一手分化。

      大乡绅朝中有人,若触及他们的利益,一封信递到京城的老师和同年那里,势必掀起轩然大波。

      陆大人不是愣头青,刚来便搞个大的,相反,他摸清定兴县大中小富户的底子,清楚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

      动不得的乡绅,便用“抬高声望”诱之,从他们手中抠了不少银子。

      高宝胜这种能动的,盘清户籍和名下田产后该罚的罚,绝不手软。

      林荠青断言:“高仁杰恐怕找不到能向陆大人施压的门路。”

      于老爷:“哦?荠青何出此言?”

      “朝廷规定,秀才能免除赋税的田地是八十亩,举人八百,进士两千亩。”

      林荠青说着话,在场的小哥儿听得认真,今日倒学到不少,他们只知道秀才举人能减免赋税,至于减多少就不知道了。

      怪不得那些富户都盼着家里出位举人老爷,能减这么多呢。

      林念昭和叶东珠眼睛亮晶晶,“大哥,你懂得好多,好厉害呀。”

      林荠青笑笑,眸色悠远,似在看他们,又似在看远方。

      是啊,“小荠青”懂得很多很多,“他”很多年前记下的律法条文在多年后救了这个家。

      林荠青收回思绪:“高家若有举人门路,又何须将几百亩田地花分给多位秀才?退一步讲,举人任职多为七品至从九品,陆大人虽为从七品,但手握实权,那些未选中官的举人和已致仕的对他没威胁。高家连举人的门都登不了,如何能攀上手眼通天之人?”

      于书达茅塞顿开,激动道:“对啊!高家要有这种神通,何必等到这会儿,去年便找人通了路子,也不必赔那么多钱。”

      “荠青说得有理,可此案关系着高宝胜的身家性命和高家兴亡,高仁杰自会拼尽全力,哪怕拿出大半家产打点。”于老爷摇摇头,“况且清黄一事陆大人树敌众多,高仁杰又在府城读书,兴许结识了大人物,小事求不到那些人面前,此事不一样。”

      林荠青眉头紧锁,也对,此案关系着陆大人在百姓中的声望,难保那些乡绅不会出手打压。

      转念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清黄一事大乡绅用小钱换美名,分明是赚了。

      在现代,资历雄厚的老钱瞧不上暴发户,大都市的原著民也看不上新定居的。

      由此及彼,大乡绅瞧着那些被清算的富户,只会有种隔岸观火的优越感——捐桥铺路的银子你虽有,可你没有出钱的资格。

      陆大人并未切切实实触碰到乡绅的利益,怎会惹得他们……

      “那他们倒是敢。”于书达冷哼一声打断他的思绪,“陆大人的后台他们开罪不起。”

      “你知道陆大人的靠山是谁?”于老爷稀罕极了,那些朝中有人的知道内情就罢了,他于家就出了儿子这一位秀才,竟也知晓这个?

      于书达得意笑笑,“那是,秦风琰秦兄叔父乃右佥都御史,探得此等消息实属易事。”

      “你这位同窗竟有如此能耐。”于老爷欣喜极了,“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于书达压低嗓音神神秘秘的,“文华十八年状元,原翰林院修编,原太子少傅,现吏部左侍郎兼大学士——杨兴文杨大人!”

      林荠青眸光闪动,心下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看来散播陆大人谣言的,是那些中小富户和伤了利益的秀才们,他们消息不够灵通,不清楚陆大人的来历。

      大乡绅心里门儿清,况且陆大人又没有得罪他们,何必为敌?倒不如行个方便,盼着大人以后能在杨大学士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

      府城那些官员更是人精,怎么会为一个小小秀才的兄长施压陆大人?

      于书达还等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曾想鸦雀无声,两厢茫然地对望着。

      “你们?不惊讶吗?”于书达震惊道,“那可是杨大人啊!”

      众人眨眨眼,应该…惊讶吗?不过还是配合得做出恍然大悟状:“哦~”

      继而神色如常讨论起来。

      “竟是位状元,好生厉害。”
      “委屈你了,我的轩儿。”
      “娘您别难过,我读书不只为考取功名,更是为了明智。若能像大哥那样,对律法了如指掌,也有天大的用。”
      “贺轩能有这个眼界心气,妹子你应该感到高兴。”

      “爹爹,吏部侍郎是,是几品?”
      “爹爹也不大清楚,于兄你知道吗?”
      “应是正三品吧,蛮大的官。”

      “状元,那就是进士。”
      “嗯,进士。”
      “进士的话……阿起,杨大人能减两千亩赋税呢!”
      “嗯,两千亩。”
      ……

      “不是,”于书达急得直挠头,很是吃瘪,“你们到底明白不明白?”

      林荠青用手抵着唇,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

      于书达瞧他偷笑,郁闷极了,“荠青兄弟你还笑我。”

      被抓包的林荠青轻咳一声故作严肃,“他们知道这是大官,但不清楚到底多大。你得这么说,杨大人今已入阁,若仕途坦荡,未来很可能官拜首辅。”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一瞬,响起齐刷刷的吸气声。

      “嘶——”
      官拜首辅?!
      怪不得说开罪不起!
      陆大人的后台确实很硬!
      如此,他们也不必担心高仁杰暗中操作了。

      于书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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