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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看同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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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虽有小聪明,但此前从未犯过人命官司,实在不知仵作查验竟还能验出死了几日,甚至从哪侧进刀都晓得。
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结结巴巴:“我,我刚说错了!当时场面太过混乱,我记忆出了偏差。”
衙门口的百姓可不信他这套说辞,质疑声愈发大。
一道声音趁乱叫喊:“这伙计实属可疑,怕不是联手杀了主人家,夺了货物再赖到山匪头上。”
这说法一出,陆续响起应和声。
“没准真是这样,怪不得他三个身上干干净净,定是转手卖了货物拿钱逍遥去了。”
“好歹毒的心思,竟还有脸装忠仆良家,忒不要脸!”
“这小哥儿还是经验太浅,被这几个给蒙骗了。”
“方才谁说林老爷倒霉,摊上这个外甥,我看要不是拉着他们来见官,林老爷恐怕要死不瞑目。”
“吁~小哥儿运气好,歪打正着罢了。”
…
“哒。”
惊堂木声起,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缩头缩脑盯着陆旻洲。
讲得兴起,差点忘了这位是不好相与的。
陆旻洲:“你三人抬着尸身从何处城门进入城池?”
刘志敢编瞎话糊弄林荠青,却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吞吞吐吐的。
他说不出,林荠青帮他说:“回禀大人,刘志事先与我言说,西门守备松懈,不见守卫踪迹,他几人趁机溜进城。”
众衙役闻言捏紧杀威棍,这伙计吃了熊心豹子胆撒下如此大谎,大人上任后从上至下□□,怎会让城门守备懈怠至此?
陆旻洲嘴角仍挂着不咸不淡的笑,眼里却升起浓郁的血腥气,“命四门守备各一人前来回话。”
刘志此刻犹如被架在火上烤。
林念昭叩首道:“大人,草民林念昭也有一事禀告。”
围观的于书达屏住呼吸,替义弟捏把汗。
林念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父亲事前遭匪患劫掠过,对山匪避之不及。二来,父亲出发前还特意说要去河容探听桑皮纸买卖,此番是最后一次走商,往后便在家经营些小本生意,如何会图几日之便,从沟子坝借道?”
百姓义愤填膺,他们说什么来着?这恶仆口中无一句实话。
刘志以头抢地辩驳:“大人!老爷事先虽有计划,可也得视行程而定。大抵听说蒋庄河容连日大雨,从官道走,行进速度太慢再使得人参受潮,到时卖不上价,咱这趟就白跑了,故临时起意绕道而行。”
“咱们做伙计的,自然是老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大人,您万不可因少爷之言就断定小的撒谎,小的实在冤枉啊!”
百姓犹如墙头草,好像也有道理,临时起意的事也不少见。
林念昭不善与人争辩,一时间想不出反驳措辞,“你,你巧舌如簧。”
于书达急得龇牙咧嘴,生怕县丞因此怪罪上林念昭。
林荠青冷笑一声:“一派胡言!你也言说连日大雨,官道尚且有朝廷修缮铺设,雨天尚且难走,沟子坝的路遇上瓢泼大雨更是泥泞不堪,车轮陷在里面也是常有的事,岂不更耽搁行程?”
刘志:“这,这……”
林荠青才不管他这这那那,继续抓他把柄:“况且从官道行进,沿途还有客栈遮风避雨,若从沟子坝借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参日淋夜淋,哪怕有油布盖着也该长毛了,我舅舅走商二十年,能想不到这点?”
“山上找不到大夫,山匪最是怕风寒病痛,怎会下着冻雨还冒险出来劫掠?还正正好碰到车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是啊,差点被这厮蒙混过去。
书生们也不禁感慨,好敏捷的思维。
脑筋再笨的人也看出林荠青不是运气好,分明是看出伙计不对劲,还假意不知,哄着伙计上公堂,借机拆穿他们的真面目,以此来为舅舅申冤。
众人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小年纪这般厉害,真是智勇双全。
陆旻洲好笑地看着他,少年实在护短,生怕表弟被怪罪,竟也顾不上表演懵懂迷糊那套,不小心露出底色。
眼看天色渐晚,陆旻洲不再放任刘志狡辩,“你三番几次喊说冤枉,事发不过几日,证词却说得颠三倒四,疑点重重。”
就是,百姓指指点点,这人说一处错一处,简直是现想现编。
“本官问你,对面匪患几人,是否皆手持兵刃,为首贼人相貌特征可还记得?”
刘志被问得头昏脑涨,只好故技重施:“小,小的眼睁睁瞧着主家被杀,惊惧之下脑子不太清醒,有些记不清了。”
陆旻洲皮笑肉不笑,不过是衙门太久没有案件可审,许久未教化百姓,他才纵着耽搁了会功夫。
还真以为他好脾气,再三拿这套说辞糊弄。
他面无表情:“既是记不清,便教你几人清醒清醒,来人。”
衙役领命,给三人套上拶指,狠狠一拉,竹棍收紧碾着指骨发出咯咯声响,惨叫声响彻大堂,不多时手指鲜血淋漓。
高冲等人一直缩在旁边不敢出声,这下更是噤若寒蝉。
围观百姓见此场面竟心生痛快,活该,这贼骨头不打不老实!
书生们也挑不出陆旻洲的理,甚至还嫌他打慢了,证词与仵作查验结果不符时就该上刑了。
秦风琰笑而不语,要真那会便开打,他这帮同窗又该阴阳怪气果真是军户出身,只会拿大棒屈打成招。
行刑之际,陆旻洲让林荠青二人起身回话,地上寒气重,两人年少不能久跪。
“谢大人。”林荠青起身之后扶起表弟,小声问他可有不适。
林念昭轻轻摇头,“大哥,我没事。”
小伙计实在扛不住刑罚,惨叫道:“大人,大人,小的全招,放过小的吧。”
陆旻洲眉骨微抬,衙役接到授意手上用劲小了几分。
“你若能一五一十将实情吐出,便可少受皮肉之苦。”
一句话轻易瓦解三人关系。
另外一个小伙计争抢着说道:“老爷并非遭遇山匪,是刘志和我二人商量,这几年老爷元气大伤,再跟着他干只能混口饭吃。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老爷再卖掉货物。”
衙役见状收了小伙计的拶指,站到一旁。
嗬,和他们说得一模一样,百姓心底激荡万分。
“你胡说!竟敢冤……”刘志忍着巨痛驳斥。
伙计为免受刑罚,合力捂住他的嘴,争先恐后交代实情。
“刘志还说他已找好接手的,一车货物连驴带车卖得八十两,虽折了不少价,但出手快不留把柄。只要我二人配合,可各拿二十两。”
林荠青适时开口:“我问过舅母,那车人参成本一百两,如若刘志一人吞掉这么多倒值得他铤而走险,而今他只到手四十两,一旦事发他难逃一死,你二人拿一半的银两大抵只判处流放,这笔买卖实不划算。”
他说着眨眨眼,看向陆旻洲,不知对方能不能听出他话里深意。
只为四十两不值得犯险,但若还有更大的酬劳自是可以一试。
陆旻洲无奈回望着林荠青,这般委婉,碰到个糊涂虫都不知他在说什么。
罢,公堂之上谨慎些总是好的。
况且少年灵慧善变通,今日这坐得不是他,换了旁的人,少年自会对症下药再找路子。
跪趴在地的高冲听出他的意思,吓得直闭眼,一个劲儿求着老天保佑。
百姓和伙计以为林荠青在质疑说辞,小伙计急得直磕头:“大人,我二人所说句句属实,刘志真和我们这么约定,咱也不知道他如何想的。”
怕县丞也以为他们撒谎,两人搜肠刮肚交代案情。
七日前他们行至安州府外,刘志寻了由头,将林正阳骗至一处人迹罕至的松树林,背后下刀害人性命。
当时还有两个架着驴车的生人来接应他们,那二人拉走他们车驴货物,又将自己的驴车留给他们,车内备有不少酒肉。
他们听从刘志的话,将尸身搬上驴车,赶车往沟子坝方向去,外围有一处破庙。
商旅行人畏惧沟子坝山匪,很少涉足那里,而那处离沟子坝有段距离,又接近官道,山匪也不可能过来。
如此灯下黑得躲藏几日,又算着时间驾车赶回定兴县。
他们从西门进城,找了处荒僻巷落抬着尸身下来直奔林家。
至于驴车,刘志说自会有人处理。
“大人!再多小的就不知了,我二人什么都不敢问,一切由着刘志安排。杀人之事也全是他一人所为,我们最多帮着他处理尸身瞒报实情。”
“对啊大人,我们没有杀人,连那二十两我们都没拿到手,请大人明鉴。”
“哦对了!凶器还在破庙,刘志说方便赖到山匪头上。”
二人竹筒倒豆子般抖落案情。
见伙计已招供,林念昭牙关紧咬,质问刘志:“你跟随我父亲多年,怎计如此歹毒,为了这些银钱害我父亲性命?”他实在想不通!
刘志眼看回天乏术,既难逃一死,也没什么好怕的,竟为他的恶行寻起正当理由,“大少爷,小的也需要养家糊口,这些年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那么大的车队缩减成现在这幅鬼样子,我们跟着老爷拿着那点碎银子能有什么前途?要怪就怪他忒不中用,将老太爷挣得的家产败落至此……”
“住嘴!”林荠青急火攻心,若不是怕有藐视公堂之嫌恶了县丞,他真想一拳砸过去。
他怒目而斥:“你这背信弃义、见钱眼开的畜生还敢诬我舅舅清白!光景再不如从前,我舅舅哪次短了你们银钱?既是觉得没前途,大可另寻他路,腿长你身上,我舅舅还能捆着你不成!可恨你领着分毫不差的月银,对我舅舅图财害命,还敢在此大言炎炎,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越说越气,着急得直转头,看向衙役手中的皮掌,恨不得夺过来扇这畜生的脸。
陆旻洲寻着他视线看去,有些无奈,不过还是遂了他心愿。
“害人性命还不知悔改,杖二十,掌嘴三十。”
林荠青猛地看向他,清亮的眸子闪着光芒,青天大老爷啊!
林念昭实在为父亲委屈,啜泣道:“我大哥说得对,父亲这些年不曾拖欠你们一分一厘,他也知道这几年不肖从前,和我说等这次结束便为你们找找出路,走南闯北这些年也认识不少走商,到时可将你们介绍给那些同行。”
林荠青心口一痛,眼眶也红了起来,舅舅人越好,他就愈发痛恨凶手,恨不得将人扒皮抽筋。
小伙计掩面痛哭,“大少爷,是我们猪油糊住心,为了那么些银子答应了刘志,我们对不起老爷。”
百姓长吁短叹,可怜啊,如此良善怎么就招了这么一帮烂心烂肺的歹人。
于书达揪着衣袖沾着眼角的泪水。
衙役双管齐下,一面拿厚牛皮制成的皮掌左右开弓,狠狠扇着刘志嘴巴,打得鼻腔的血只往喉咙里灌,另一边板子重重打在屁股上,不多时已皮开肉绽。
百姓直呼痛快,这种不知感恩、脏心烂肺的恶徒打死也不为过!
刘志再不敢狂妄胡言,瘫在地上直求饶。
陆旻洲:“既知错,便详细交代接应二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等又计划将货物卖于何人?可还有其他同伙。”
刘志瞥向右后方的高冲。
高冲此刻心跳如鼓擂,与他眼神交汇,疯狂给他使眼色。
伙计杀主是死罪,他一人担责,保全高老爷,老爷兴许会善待他妻儿。
刘志想明其中弯弯绕绕,心一横大着舌头说道:“没,没有同谋,全是我一人所为,赶车那俩是我雇的,不相熟,只安排他们帮我卖货,事成之后他们拿了该拿的工钱,就把剩下的钱给我。”
陆旻洲面皮扯出一道讥讽的笑,“满嘴谎话,且不说杀人是死罪,你怎敢袒露在不相熟的外人面前;既图谋钱财,却将卖货一事交给生人,不怕他们捏着你的把柄私吞银两?”
看样子吃的苦头还不够多,也不再费口舌,命人将刘志拖下去审问。
典史坐镇刑杖房,命衙役好好收拾这恶贼。
他们大人好好问话,这贱骨头不肯说,那就别说了,他们也不着急。
好好地收拾他,细细地折磨他。
在场百姓只可惜怎么不在这公堂之上刑讯这杀千刀的恶贼,也教他们出出气。
陆旻洲训问伙计,在此之前可知道那处密林和破庙,刘志是否有相熟好友?
小伙计连连摇头,“咱往日走商只走熟得不能再熟的路,这两处还是头回知道。相熟之人……刘志常年不在县里,关系好到能合力谋财害命的,应是没有。”
陆旻洲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也不在意,查到驴车的去向便可水落石出。
正当口,四处城门守备匆匆赶来,“大人!”
几人在路上已向衙役问清来龙去脉,他等皆受陆大人提拔才得以任职,不说立功,分内之事都未办妥,实在该罚。
陆旻洲询问西门守备:“可识得他们?”
守备仔细打量伙计,绞尽脑汁搜刮记忆,说的内容大致和小伙计无差。
陆旻洲十二岁进入卫所,十四岁通过选拔进入军营,十九岁凭着军功当上把总,手下二三百号人,自是懂得用人御人。
他冷声训诫守备松懈,草草验了路引便放人进城,未仔细查验车内疏忽命案。
“你等需引以为戒,守备职责重大,万分警醒才能护一方百姓安危。回去好自反省,但不可因此事冒进盘问,耽搁百姓进出城门。”
“需勤加锻炼眼力,从细微之处判别良善奸恶特征,断定何人该放,何事该详查。张驰有度,抓大放小,提高效率是你等职责所在。”
百姓还担心会因此事收紧城门,一个个审问盘查忒耽搁功夫,没想到县丞如此明事理,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游听寒眼中流露赞许之意,杨大人的眼光果真不差。
秦风琰故意逗弄同窗,“县丞大人所言甚是有理,诸位觉得如何?”
书生们心底赞许陆旻洲的话,又拉不下那个脸称赞。
秦风琰笑笑,也不揭穿他们。
“谢大人提点!”四人没想到大人不仅没罚他们,还耐心教导,一时间感激涕零。
陆旻洲让另外三名守备先行回去,西门守备还有事要做。
“你识得那驴车,随衙役去搜寻,缉拿另外两名同伙,盘问货物去向,将功折罪。”
“遵命!”西门守备当下牟足了劲,誓要揪出驴车和背后之人。
陆旻洲又着四名衙役领一位伙计,去他们所说林子和破庙查验找寻证据,并带回凶器。
“是!”
他点了两人出列,“你二人去刘志家中搜寻,仔仔细细,不可有纰漏。”
受人指派,定有酬劳。
“得令!”
人命官司是大案,最终判决需提交至府城,复核无误再递到刑部,层层审批,整个案子的脉络必得审得一清二楚,供词人证物证缺一不可,方才不会落人口舌。
衙役们恭敬领命后鱼贯而出。
今日案子审得畅快,百姓既想跟着衙役看他们办案,又想留下瞧瞧后续如何,煞是纠结。
很快,堂上之人便为他们做了决断。
“还有一事请大人为草民做主。”林荠青声音朗然,直指高冲,“这位是定兴县醋商高宝胜的管事,名高冲。”
“刘志他们前脚带回我舅舅尸身,高冲就领着护院登门,说是替他家老爷讨要舅舅欠的二百二十两银钱,且不说八月才到还款日,他不带借条便上门讨债。我舅母百般与之交涉,他也不听,带着护院生抢我表弟林念昭,说要给他家老爷做通房。”
百姓一片哗然,家中有小哥儿和女儿的更是怒不可遏,这青天白日的上门强抢,还有王法吗!
也有人留意到林荠青说得“前后脚”,像有了大发现,迫不及待叫道:“我看同谋就是高家,两方合谋,一个图财,一个图人,好生奸恶!”
荠青:收拾完你,收拾你!不要着急,一个个来

周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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