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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看看这军户 ...

  •   见百姓如此上道,林荠青很是欣慰,还得装作没听见的模样,继续道:“如今想来,不仅高家三人举止怪异,刘志行径也十分蹊跷,百般阻拦不让我将此事上报衙门,言说上了公堂恐会屈打成招,把官司污到他头上,还让我和舅母贿赂里正,谎称舅舅是病死,早早将舅舅下葬。”

      百姓神情复杂,这……

      此前他们对衙门也是避之不及,碰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也是瞒报。

      林荠青:“若不是我听说大老爷办案严明、处置公允,执意拉人见官,否则还真让这歹人逍遥法外。”

      傅叔说高宝胜在定兴县算富户,还有位秀才弟弟,不太好对付。

      往深了想,确实有转圜余地,毕竟杀人的是刘志,上门强抢的是高冲,高宝胜要咬死不认,将所有事推到管事头上,也拿他没办法。

      他自得多说奉承话,盼着大人一查到底,一个也别放过。

      若不然查了喽啰,遗漏了高宝胜这个大祸害,他们一家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况且他也想让百姓知道,不必将县丞大人想成洪水猛兽,有冤屈却不敢报案只会助长恶人的嚣张气焰。

      “办案严明处置公正?”人群里的王全一头雾水,从,从他这儿听得吗?他怎么不记得说得这个?

      围观百姓欲言又止,不知林荠青从何处听的传言,不是耳背听岔了,就是被人诓骗了。

      只是……今日观县丞大人断案,绝不似传言说得那般可怖,反倒有理有据。

      没准风言风语就是这些歹人传出来的!专为恐吓他们良家,让人受了冤屈也不敢上衙门报案,忒是恶毒。

      林荠青一本正经地看着陆旻洲,眼眸清亮得如同掬了捧亮汪汪的泉水,分外真诚。

      不过,他猛地攥紧拳头,胃怎么……抽搐了下?

      不知是不是赶了大半天路,上公堂又费心力,少年本就清瘦的小脸眼下直发白,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为避免少年再绞尽脑汁、一句一个高帽子给他戴到天上去,陆旻洲先着衙役带高宝胜前来回话,又唤一人到他跟前。

      不知说了什么,那衙役领着几人离开。

      陆旻洲照着流程审问管事。

      高冲还想学刘志磨磨功夫,刚说上一句,陆旻洲不耐挑眉,命衙役上刑。

      板子刚落下,杀猪般的哀嚎声响彻大堂。

      衙役觉察到陆旻洲眉头微皱,赶紧找巾子塞住高冲的嘴,免得污了他们大人耳朵。

      不多时,一名大腹便便、油面奸滑的中年男子被衙役带上公堂。

      “大人,人已带到。”衙役回禀完摁着高宝胜跪倒。

      高宝胜平日养尊处优惯了,这会在百姓面前丢此大脸,心下恼怒万分,脸颊上的肥肉气得抖三抖。

      只不过身为生意人,早习惯藏匿情绪,他赔着笑态度谦卑:“草民拜见县丞大人,不知大人传草民所为何事?”

      “你家管事奉你之命,假意去林家讨要欠款,实则是强抢林家大少爷,你可知此事?”

      “哎呀呀,大人说得哪里话?”高宝胜连连喊冤,“我和林兄情同手足,又年长世侄二旬有余,怎会做出这般猪狗不如的恶事?!定是我这管家假借我名头作恶,大人您可要为我主持公道。”

      林荠青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瞧他惺惺作态的样子,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高宝胜眯着眼睛看向高冲,恨声道:“我平日里真是太好脾气,才教你欺负到老爷头上,竟说出这般没头没脑的东西诬赖老爷我!这种恶仆合该拿大棒打杀了,一家老小也托人牙子卖掉,留你等在我高家真是晦气。”

      林荠青冷眼看他,这是在拿家人的身家性命威胁高冲。

      果不其然,高冲着急地呜呜啊啊,衙役上前拔掉他嘴里的巾子。

      高冲立马哭喊着为高宝胜撇清干系:“大人,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并非受老爷指使,是我鬼迷心窍,图谋林家大少爷的美貌才想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不干我们老爷的事。”

      与此同时,典史来到堂上。

      刑杖房的刘志被折磨得早就想招供,伤势不致命却钻心刺骨的疼,只可惜典史不给他机会,硬是折磨得人痛不欲生才准他说话。

      “回禀大人,贼人已招供,言说是高宝胜命高家管事高冲找上他,利诱他杀害林正阳,目的是图谋林家家宅。”

      高宝胜惊骇道:“简直胡说八道!哪里来的疯狗攀咬上我?说句狂悖之言,草民在定兴县也算小有家底,当年林兄家中有难,我出手便是一百两,怎会为二百多两的宅子害好友性命?”

      不是为了宅子,那便为了美色呗。

      衙门口的百姓忍不住蛐蛐,全定兴县谁不知高宝胜贪财好色,要不是他妻子彪悍,高宝胜需依仗在府城做买卖的岳丈,兴许小妾娶了七八十房了。

      这时间点真是巧,听说高夫人外甥议亲,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小住,管不了高老爷。

      不对!林荠青脑子不停转着,高宝胜绝对是冲着宅子来的,可这宅子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找到源头确定动机,才好定高宝胜的罪。

      正思忖着,嗡嗡的议论声蓦地变成尖锐的耳鸣,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身型晃了晃。

      糟了,他怕是低血糖了,林荠青忙闭上眼缓解不适。

      “图谋美色”四个字在林念昭的心湖砸下一块块石头,他微微佝偻起肩膀,难道真是因他才让父亲招来杀人之祸?是他,害了爹爹吗?

      是他……

      不!大哥说高宝胜是图谋宅子,他要相信大哥,他不能乱。

      林念昭强打起精神,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林荠青,却发觉他面色苍白,漂亮的眼睫此刻颤个不停,整个人摇摇欲坠。

      大哥!
      心提到嗓子眼,也顾不得多想,林念昭不知他哪里不舒服,仰头看向公案方向,想喊“大人”,温凉的手抢先一步握住他手腕。

      林念昭转头看向林荠青,大哥……

      他眼眶泛红,关切的模样让人心头一暖,林荠青唇角微扯,小声道:“嘘,无碍,只是有些饿,不必为我耽搁审案,你扶着我点就好。”

      林念昭忙不迭伸手扶住林荠青的腰身,用身子支撑住兄长。

      又难过又愧疚,是他们疏忽,大哥奔波赶来,别说饭了,连口水都未喝上,如此疲惫还要耗费心血与这些人斗。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林念昭向来乖巧听话,大哥不让出声,他便嘴唇紧抿,强行压下喉咙的哽咽,不敢发出一丝异响。

      众人注意全在高家人身上,没有觉察到角落里两人的异样,只有陆旻洲若有似无扫过二人方向。

      高宝胜身体僵了僵,气急败坏指着高冲,“你你,伙同贼人杀害林兄竟还敢推到我头上?”

      “大人,草民实在冤枉,草民压根不认识你说的那个贼人,如何授意他杀人?嗨呀呀,这该如何是好?”他一副有理说不清的冤屈模样,“这样吧,今日就当着定兴县百姓的面,让这贼人和草民面对面对峙,是不是高某亲口指使他杀的人。”

      典史瞧他表演心下冷笑,不过,他向陆旻洲继续禀告:“大人,我问过贼人,他确实没见过高宝胜,平日里只和高冲有接触,全盘计划皆是高冲提供,那两名接应者也是高家仆役。高冲先付了他六十两酬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他四十两,一共一百两酬劳。”

      高宝胜激动不已:“苍天有眼,不教我受此不白之冤。”

      陆旻洲神情戏谑:“在高老爷府上做活真是好营生,区区一个管事随便出手便是一百两银子,随意驱使护院仆役,简直比你这老爷还要威风。”

      就是,真当他们傻吗?没主人家属意,给管事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百姓忿忿指点。

      高宝胜假意听不出讥讽,长吁短叹:“大人真是说中草民的心酸事,草民就是脾气太好才被这恶贼欺压一头,实在可恨。至于那一百多两……高冲月银虽不多,保不齐采买时中饱私囊,积少成多,草民竟是放任这只硕鼠在我眼皮子下这么久。”

      “哦?高老爷捏着这贼人及他家眷的卖身契,竟能让人欺负至此。”陆旻洲不置可否,他看向高冲,“如若无人阻拦,你待拉林念昭去何处?”

      自是回高宅,拉刘志等人的驴车就在附近接应着,高冲自然不敢直说,磕磕绊绊扯谎:“去,去……”

      “如何?还未编好?”陆旻洲似笑非笑,语气是透人骨寒的冷冽。

      百姓哗然,露馅了吧。

      高宝胜行商多年,不光脸皮够厚,还靠得是胆大,以为这样就能吓住他?荒谬。

      “大人,他这是不敢说,怕不是还想拿老爷我的庄子做他的后花园。”

      高冲连连叩头:“对对,老爷在城外有不少庄子,我常去收租,随便择一处便是。”

      刘志熬不住大刑招便招了,妻儿至少还有命在。

      他一家老小可捏在高家手里。

      一旦老爷出事,二爷和夫人可不会放过他妻小,找些由头施加刑罚,哪怕不小心打杀了,上衙门交些罚金即可。

      哪怕大人打得他血肉模糊,他也得咬死是他一人所为。

      陆旻洲略略抬指,皂吏见状忙上前去搜高冲等人的身,却一无所获。

      “回禀大人,并未找到籍牌。”

      本城百姓进出城门只需出示籍牌,不仅便捷,还能让城门守卫快速辨别外来人,提高警惕。

      百姓松了口气,这下该招了吧,出城怎么可能不带籍牌?

      高冲咽咽口水,喊道:“我我,我忘拿了,事发匆忙,没太注意!”

      高宝胜打马虎眼:“这等蠢货,做出这种漏洞百出的事也不稀奇。”

      百姓胸口窝火,谁看不出来高宝胜才是背后主使,偏生这管事不认,真恨不得大人再给他上上刑,看他还敢不敢嘴硬。

      众书生自是知道高冲死命要背锅的原因,煞是憋闷,偏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他指认高宝胜。

      有书生气恼不已,“实在不行再让他吃吃杀威棍的厉害。”

      有人反驳:“不可,恐有屈打成招之嫌。”

      “是啊,高宝胜若只私下口头交代高冲处理此事,没有物证,光凭口供定罪已是不妥,再打得高冲浑身是伤,怕是会落人口实。”

      “游兄、秦兄,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游听寒沉吟片刻开口:“当务之急得理清高宝胜为何非得要林家的宅子,从此入手兴许会有转机。”

      秦风琰:“书达兄,你好好想想林家家宅有何奇异之处才引来这等恶徒。”

      “是啊,你快想想。”众人催促。

      “这……”于书达皱着脸冥思苦想,“林叔家顶多是环境雅致了些,实在没什么稀罕。”

      游听寒微微皱眉,和秦风琰对视一眼,确实有些棘手。

      有人插嘴道:“罢了罢了,我们帮着想算什么事,不如瞧瞧县丞大人如何审理此案。”

      其余人反应过来,是啊,由此正好看看这军户的本事,看看他配不配做定兴县的父母官。

      秦风琰无奈,陆大人不拿出真东西,恐不能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同窗信服。

      自认为陆旻洲拿他没办法,高宝胜颇为得意。

      “鼠目寸光的狗东西,不会以为小小伎俩就能污蔑老爷我吧?老爷胞弟好歹也是秀才,在府城结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随随便给我找位状师便可戳穿你的谎话。”他借着痛骂高冲暗示陆旻洲,“凡事需讲证据,口说可无凭。”

      即便心知肚明是他授意高冲又如何?高冲咬死不松口,且无切实证据证明是他授意,陆旻洲就没法儿定他罪。

      若不然,案宗递到府城那里……哼。

      陆旻洲朝中有靠山是不假,可依他看,这靠山的官职大不到哪儿去,不然怎么不给陆旻洲在京里安排个闲差?只让他做个小小从七品,若不是县太爷守孝,陆旻洲手上可握不到实权。

      去岁清黄,那些大乡绅,他陆旻洲是一个也没敢动,靠山的威力不过如此。

      他弟弟在府城读书,结识不少厉害的同年和大人,大不了耗费大半身家打点一番,好好揪揪这案件的毛病。

      驳回重审事小,到时再联合县里的乡绅发难,必让陆旻洲革职查办!

      待没了这层身份,新仇旧恨一起报。

      清黄一事陆旻洲这厮活生生扒了他一层皮,教他吐出那么些田地银两,而今想来都肝颤。

      当然,他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忒破费家财。

      当初他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打点上任县太爷,谁知是个不中用的,竟匆匆卸任,想想就肉痛。

      若前任县令还在,他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林宅可谓是唾手可得。

      而今想这些也没意义。

      只希望这位陆大人到此为止,别再追着不放,只要肯放过他,好处可不少。

      “刚过正月就碰见如此糟心事,真是流年不利,待此事了,我必去庙里拜拜。”高宝胜朝陆旻洲露出讨好的笑,“到时捐桥铺路,只求保我顺顺利利。”

      他陆旻洲又不是铁板一块,图得不就是政绩?捐些便是。

      不好!衙门口的书生听出高宝胜的意思,这厮是想行贿。

      林荠青强忍胃里的不适,抬眼看向陆旻洲,对方似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只是天色晦暗,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温柔的目光在林荠青身上落了一瞬,陆旻洲居高临下瞥着众人,态度玩味,“天色已晚,一干人等暂且收押,此案择日再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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