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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力初显,虎口夺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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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并不友好。
初入山时,尚有些许被村民踩出的小径痕迹,越往深处,人类活动的印记便愈发稀薄,最终彻底被蓬勃的野性吞没。
这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陷无声,散发出潮湿的、带着霉菌和生命轮回气息的味道。光线变得幽暗,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切割成破碎的金斑,洒在布满青苔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并非无声,而是无数细微生命活动的声音被放大——虫鸣隐藏在落叶下,鸟雀在极高处的叶簇间啁啾,不知名的兽类在远处发出窸窣的跑动声。每一种声音,都带着原始的、未加掩饰的警惕。
林铜紧跟着阿花的脚步,呼吸因爬坡而有些急促。他从未如此深入过山林,周遭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而心悸。
那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绿色,那无处不在的、窥探般的视线感,都让他背脊发凉。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仿佛那是唯一能与过去世界联系的浮木,目光不安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总觉得那后面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阿花却行走得极其从容。她步伐稳健,踏在松软的腐叶上,几乎不发出声响。那双赤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是在警惕,更像是一位君主在巡视自己久别的领地。
她时而停下,俯身捻起一撮泥土嗅闻,时而用手指轻轻触碰某种植物的叶片,或是侧耳倾听风带来的远方声响。
“我们……要找什么?”林铜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在山林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食物和居所。”阿花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一处被某种动物啃食过的树皮上,手指划过那清晰的齿痕,“此地,有鹿群活动。”
她的话语驱散了一些林铜心中的茫然,却也带来了更具体的忧虑。在他的认知中,狩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他们沿着野兽踩出的小径继续前行。空气中开始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阿花的脚步微微一顿,赤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她抬手,示意林铜停下。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充满了暴怒与力量,震得林铜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瘫软在地。紧接着,是另一声更加低沉、却更具威胁性的吼声,伴随着树木猛烈摇晃的哗啦声,以及某种大型躯体碰撞的闷响。
林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虽未亲眼见过,却也听村里的老猎人描述过——这是虎啸!还有熊的怒吼!这两种山林顶级的掠食者,竟然在狭路相逢!
阿花将林铜猛地往身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一推,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待在这里,别动,别出声。”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如同弓弦缓缓绷紧的锐利。他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透过树干和灌木的缝隙,惊恐地向前方望去。
就在约莫二十步开外的一小片林间空地上,一幕血腥而残酷的景象映入眼帘。一头体型硕大的雄鹿倒毙在地,脖颈已被撕裂,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地。而在这血鹿的尸体旁,一头吊睛白额猛虎正压低身躯,发出威胁性的低吼,琥珀色的眼瞳死死盯着它的对手——一头人立起来、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黑熊。黑熊胸口有着明显的V字白斑,此刻它也咆哮着,挥舞着足以拍碎牛头的巨掌,与猛虎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两只巨兽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野性煞气。它们都是为了这顿来之不易的血食,谁也不肯退让。
林铜看得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忘了。他毫不怀疑,无论是虎还是熊,发现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都只会被视为打扰它们进食的蝼蚁,瞬间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花动了。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隐藏。手上拿着临时做的短矛。她步伐轻盈而迅捷,如同林间悄无声息的幽灵,竟主动向着那两只对峙的巨兽靠近!
“你……”林铜差点失声惊呼,又猛地用手捂住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她疯了吗?要去招惹那两只煞神?
猛虎和黑熊也立刻察觉到了这个突然闯入的第三者。它们几乎同时停止了彼此的对峙,充满敌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阿花。对于领地意识极强的它们而言,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猛虎率先发难!它发出一声更为暴烈的咆哮,后肢蹬地,带着一股腥风,如同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直扑阿花!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匕首般的獠牙,目标是阿花脆弱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林铜的心脏骤停,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虎躯凌空跃起,阴影将阿花完全笼罩。
然而,阿花的身影在虎爪即将触及的瞬间,以一种超越人类视觉捕捉能力的速度,微微一侧。动作幅度极小,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致命的扑击。猛虎带着惯性从她身侧掠过,利爪只撕破了空气。
就在猛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阿花动了。她腰肢发力,拧身,振臂!那柄矛化作一道苍白的残影,并非刺向虎腹或脊背这些常规要害,而是精准无比地、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力量,直接贯入了猛虎的一只后腿关节处!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与筋膜被撕裂的闷响。
“嗷——呜!”猛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扑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狼狈地翻滚在地,那条被刺穿的后腿瞬间失去了支撑力,只能徒劳地刨抓着地面,鲜血汩汩涌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旁边的黑熊似乎都愣了一下。
但阿花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去拔出那柄矛,身形如电,已然转向了那头人立着的黑熊。黑熊被彻底激怒,挥舞着巨掌,带着能将树干拍断的力量,朝着阿花当头拍下!
劲风扑面,吹起了阿花额前的发丝。她却是不退反进,在巨掌落下的瞬间,矮身俯冲,如同贴地疾掠的雨燕,险之又险地从黑熊挥空的掌下钻过!同时,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上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林铜甚至没看清她是从何处取出的,借着冲势,狠狠划向黑熊支撑身体的那条后腿的跟腱!
“吼!”黑熊吃痛,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轰然砸落在地,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阿花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两只受伤巨兽的身后。她站直身体,缓缓转过身。赤眸之中,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戮的兴奋,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她看着在地上挣扎咆哮的猛虎,以及试图爬起却因后腿剧痛而行动不便的黑熊,用那沙哑的嗓音,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滚。”
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入两只巨兽的意识深处。
猛虎的惨嚎戛然而止,黑熊的怒吼也变成了畏惧的呜咽。动物对于远超自身层次的力量,有着比人类更敏锐的直觉。它们从这赤眸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战栗的气息。那是属于远古、属于洪荒、属于食物链绝对顶端的凝视。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猛虎挣扎着用三条腿爬起来,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蹿入密林深处。黑熊也发出不甘而恐惧的低吼,拖着受伤的后腿,笨拙而迅速地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灌木丛中。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方才还煞气冲天、你死我活的战场,竟只剩下那头毙命的血鹿,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臊血气。
林铜背靠着树干,双腿发软,几乎要滑坐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看着站在空地中央的阿花,看着她平静地走到猛虎消失的地方,弯腰,轻松地将那柄深深嵌入虎腿关节的矛拔了出来,带出一溜血珠。她在草叶上随意擦拭了一下矛。
然后,她走向那头血鹿,单手抓住鹿角,竟毫不费力地将这近百斤的猎物拖了起来,转向林铜藏身的方向。
“现在有食物了。”她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摘了几个野果。
林铜望着她,望着她赤眸中那亘古不变的平静,望着她手中拖着的、仍在滴血的巨鹿,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恐惧、茫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整个灵魂。
她……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