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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氏富有,捡获奇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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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富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回自家那处土坯院落的。
他心口的悸动还未平复,又悄悄地跑回菜地,再回来时背上却已多了一个人。
那女子看着颀长,分量却着实不轻,背在身上,隔着那层的兽皮,也能感觉到其下肌肉的紧实与韧劲,绝非寻常农家女子的绵软。
林富有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被田埂上的石块青草绊倒,汗水混着方才的惊吓,湿漉漉地糊了一脸,也顾不得擦。
“开门!快开门!”他喘着粗气,用肩膀抵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压着嗓子低吼。
屋里头一阵窸窣,很快,门闩被抽开。他婆娘林陈氏举着盏油灯探出头来,昏黄的光晕照亮他狼狈的身形,以及背上那个不省人事的累赘。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啥?”林陈氏吓得往后一缩,手里的灯苗子剧烈晃动,在土墙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影子。
“捡、捡的……”林富有侧着身子挤进门,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女子安置在堂屋角落那张堆着杂物的破旧板床上,累得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条凳上,大口喘气,“就在、就在后山脚下咱家菜地里……”
动静惊醒了里屋的人。大儿子林铁柱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鞋走出来,嘴里嘟囔着:“大半夜的,吵吵啥……”话没说完,瞧见板床上那身影,也愣住了。
一家三口,三盏昏灯,围在板床前,面面相觑。
灯光这下更清楚些了。女子双目紧闭,长发散乱,沾着泥屑,但那张脸的轮廓在昏暗中依然带着挥之不去的异域感。尤其她身上那身兽皮衣裳,式样古朴得近乎野蛮,紧束着腰身,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的线条,边缘处那些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在灯下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暗芒。
“这穿的啥玩意儿?不像咱这边的人啊……”林铁柱凑近了点,好奇地想伸手去摸那兽皮。
“别动!”林富有低喝一声,心有余悸地又想起那双赤眸,“邪性得很!”
林陈氏到底是妇道人家,心思细些,也胆小。她端着油灯,战战兢兢地照了照女子的脸,又往下移,看到她蜜色手臂上几处细微的擦伤,那伤口边缘似乎过于整齐,而且……渗出的血珠极少,颜色也偏深。“他爹,这……这别是山里下来的……那个吧?”她声音发颤,暗示着精怪之类的东西。
林富有心里也直打鼓,但人已经背回来了,总不能扔出去。他强自镇定,咂巴了下嘴:“胡说啥!我看……倒像个猎户。”
“猎户?”林铁柱瞪大了眼,“女的?还穿成这样?”
“你懂个屁!”林富有瞪了儿子一眼,努力给自己的判断找补,“兴许是远地方来的,翻山越岭的,跟咱们这儿打扮不一样。许是遇了猛兽,或是从哪儿摔下来,昏过去了。”他心里盘算着,这女子体格不凡,衣着奇特,说是猎户,倒也能勉强解释得通。总比直接往精怪上想让人安心点。
“那……那现在咋办?”林陈氏没了主意。
“咋办?先弄点水给她擦把脸,把这身湿衣裳换了!”林富有挥挥手,像是要挥散心头的疑云,“去找身你的旧衣裳来,先给她换上。总不能让她穿着这身躺这儿。”
林陈氏应了声,忙不迭地去里屋翻找。林铁柱也被打发去灶房烧热水。
堂屋里只剩下林富有和床上昏迷的女子。他坐在条凳上,借着灯光,再次细细打量。越看,心里那点猎户的猜测就越发摇摇欲坠。
这女子的皮肤光泽,那兽皮的质地,还有昏迷中依然隐隐透出的、绝非山野村妇所能有的凛然气质……都让他心里发毛。
林陈氏拿来一身半旧的靛蓝粗布衣裙,将林铁柱的媳妇喊了起来,两人合力,笨手笨脚地试图给女子换上。
褪下那身奇异兽皮时,两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仿佛在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兽皮下贴身还有一层极柔软的、说不出材质的里衬,触手微凉。等到终于将那身粗布衣裙给她套上,铁柱媳妇和林陈氏都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任务。
“娘,爹这是捡了个什么人回来?”铁柱媳妇悄声问道。
“谁知道呢。”林陈氏压着嗓子说道。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这女子不是一般人。粗布衣裳掩去了兽皮的奇异,却掩不去这女子本身的异常。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带着天然的卷曲,散在枕上,不像村里妇人那般干枯。她的脸庞,眉骨与鼻梁的线条过于清晰利落。即便是昏迷着,那双眉也微微蹙起,带着一种隐然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尤其当林陈氏用湿布巾小心翼翼擦去她脸上泥污后,露出的完整面容,更是让在场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洗干净了,非但没有显得平常,反而更突出了那份与周遭环境的格格不入。
她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穿着林陈氏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却像个误入凡尘的异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属于这个农家土屋的烟火气。
林铁柱端着碗温水进来,看到换好衣裳的女子,也呆了呆,讷讷道:“娘,你这衣裳穿她身上……咋瞅着还是怪怪的?”
林富有没说话,只沉着脸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板床上那个谜一样的女子,心里头乱麻似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跑回去捡这个麻烦回来。是福是祸,他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窗外,夜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