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烬火》Tumbleweed

12、第十二章

　　“不要摆出这副姿态。”阿修兰斯特说，“我没有在审讯你。”
　　维斯珀轻轻“呵”了一声：“学廷不是想要我坦白吗？”
　　阿修兰斯特叹了一口气：“我的朋友，我们只是需要你提供一个能够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维斯珀摊了摊手：“那和想要我坦白一切没什么两样吧？”

　　阿修兰斯特平静地注视着他。
　　维斯珀与他对视半晌，率先移开目光，往后一靠：“理由啊……”
　　阿修兰斯特看出来这是一个妥协的信号。他面前的羽毛笔再次整装待发地浮起来，准备同步记录一份维斯珀接下来的话，结果下一秒就听维斯珀说：
　　“我要召唤雷欧·格里芬的灵魂。”

　　“唰啦——”
　　羽毛笔再次划破一张纸。
　　“我这纸很贵的。”阿修兰斯特慌忙地摸摸那支笔，“你别吓它。”

　　维斯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明明就是你的操纵水平太差了。”他露出恶劣的笑容，“阿修兰，你该去多练习练习的。”
　　虽然阿修兰斯特喜欢收集那些有智慧的、高级的、具有灵感的、可以自行工作的炼金器具，但那支笔并不是其中之一。它只是依靠阿修兰斯特的操纵而书写，之所以将纸张划破，都是阿修兰斯特的控制出现纰漏的结果。
　　“谁听到值得震惊的消息都会这样的。”阿修兰斯特说。他的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你要召唤雷欧·格里芬的亡灵？”

　　维斯珀点点头：“对。”

　　阿修兰斯特：“……你以为有人会相信吗？”

　　“当然，甚至于每个人都会相信。”维斯珀说，他的嘴角有着细微的弧度，眼睛却是没有在笑的。
　　“我的理由很充分的。”
　　他张开手，肩膀上的骷髅手再次跳进了他的手心。他将手往前伸，以便于那只骷髅手稳稳地被托到阿修兰斯特眼前。
　　“我没有杀他，凶手并不是我。”维斯珀凝视着骷髅手，他的眼神有些失焦，可能是在期望手中并不是骷髅手，而是什么人的灵魂。
　　他说：“我要他的亡灵来为我作证。”

　　阿修兰斯特忍不住道：“你说过，现在的黑魔法师已经无法召唤亡灵了。”
　　“对。我也说过我来到银琥珀是收到了别人给我的消息。”维斯珀痛快承认道，“对方说这次的拍品或许对我有用，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我需要‘巫’的眼睛来研究。既然那是为死者引路的种族，或许那只眼睛上会有打开亡灵之国大门的关键。”

　　“……”阿修兰斯特谨慎地说，“这只是你的猜测。”

　　“魔法研究就是从猜测开始的。”
　　骷髅手跳回肩膀，维斯珀的声音平稳，“而且，许多学者也对这个想法进行过肯定。”

　　阿修兰斯特哑然。
　　的确，许多魔法原理的学者都认为“巫”的研究很有可能让生死世界的屏障变薄甚至消失，但是……在这之前也没有和“巫”有关的东西出现啊！
　　“虽然现在尚且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巫’的眼睛。”维斯珀说，“我会去戈尔镇看看的，能不能给我弄到调派？”
　　阿修兰斯特弯着眼睛：“不喜欢秘银之都？”
　　维斯珀不理他的表演：“所以能不能弄到手？”
　　阿修兰斯特无奈道：“没有人限制你的行动吧？既然都可以自己去了，非要调派干什么？”
　　“报销食宿。”维斯珀说。
　　阿修兰斯特一听就知道是个借口，还是没人会相信的那种：“你很穷吗？”
　　维斯珀不说话，和他对视。

　　“……那边不缺人，没有正当理由，你调不过去。不过，不管是出于研究‘巫’的真实性还是找到卖家的目的，学廷这边一定会对戈尔镇进行调查。”阿修兰斯特妥协说，“就是莉莉丝很大可能不会让你参与，应该会有其他人接手这件事……”
　　维斯珀问：“有什么人？”
　　“看她怎么安排吧……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阿修兰斯特拖长了声音，“我又没办法改变莉莉丝的想法。”
　　维斯珀快速地皱了一下眉：“和她同权限的人呢？能不能争取到？”

　　“梅洛恩在熔炉联邦，他的意见能有什么用？至于克拉克——你又不是不知道克拉克就是莉莉丝的狗。”阿修兰斯特舒舒服服地陷进了椅背里，“总之，我应该是没什么办法的。”

　　维斯珀很快速地勾了一下唇角。

　　凭借这么多年的了解，阿修兰斯特顿感不妙，下一秒就见他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垂着，就这样半眯着看下来，显得格外轻蔑傲慢。
　　“奈雷亚阁下。”
　　维斯珀缓慢地说。
　　“秘法学廷没有人能比我更合适——如果想要准确快速安全地调查这件事的话。”

　　阿修兰斯特：“嗯？”
　　维斯珀倾身向前，身上的小挂饰碰撞在一起发出响声。“首先，如果这背后有什么阴谋的话，我有足够的、不打草惊蛇的前往那里的理由。”
　　这还要感谢派来假凯瑟琳的星月十字团。他自得地笑了一下：“我被星月十字团的人找上了，正好我在调查雷欧的死，于是怀疑他们，进而去到了银月与辰星王国境内，很合理吧？”

　　“其次，我认识的人还不算少，正好有一位当上了戈尔镇的镇长。”维斯珀说，“反正都要打交道，我去交流可比其他人快。”

　　阿修兰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最后。”
　　维斯珀又笑了。
　　“如果学廷不打算让我去，谁接了这个活，我就找谁的麻烦，直到你们别无选择。”

　　“……”
　　一阵静默之后，羽毛笔的记录停下，阿修兰斯特说：“……我会全部转告莉莉丝，由她来做决定。”
　　维斯珀点了点头，他拉开门，门外的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长。
　　“我出去逛一圈。”他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脸，轻快地说。

　　而阿修兰斯特依旧坐在房间里，翻阅着自己的笔记，羽毛笔轻轻落在桌上。
　　门外，维斯珀·格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节奏稳定。阿修兰斯特听着脚步声消失，忽然意识到：
　　雷欧·格里芬的死亡细节——从尸体状态、死亡原因到死亡地点，都没有对外披露过。外面只知道他死在了天星城，而为了防止凶手得到调查进度从而想出对策，天穹帝国一直没有公布更多的消息。只有秘法学廷高层与天穹帝国谈判的时候才被透露一二。
　　在他来找维斯珀的时候，维斯珀调侃他来得晚，他提到自己先去了下城区，因此才会那样晚地找上门来。
　　那是因为维斯珀留下的信件上说自己要去调查雷欧之死，于是阿修兰斯特猜测对方会去雷欧的死亡地点。这部分他没有说出口，但依靠二人的默契，维斯珀很快速地意会到了他的意思，于是针对他来得晚这件事说：“是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阿修兰斯特恍然发觉：没有人告诉过维斯珀，雷欧·格里芬死在下城区。
　　然而维斯珀有意无意间表现出的却好像是——他知道这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