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烬火》Tumbleweed

11、第十一章

　　在得知银琥珀商会拿到了“巫”的眼睛作为拍品的时候，维斯珀心里就萦绕着一个疑惑。

　　如果“巫”的有关物品这么容易得到，“‘巫’是否存在”的讨论也不至于成为大陆生物研究中最长盛不衰的选题。学者们对于“巫”的认知向来出自于亡灵法师的只言片语，而语言是研究里最不能作为佐证的东西。
　　说实在的，就算对于“巫”的眼睛的存在抱有期待，维斯珀也更愿意相信银琥珀商会的那只眼睛是出于其他罕见的什么情况产生的，而不是来自于真正的“巫”。
　　按卡尔主管的说法，那只眼睛来自于“商会从未见过的亡灵生物”。但这样的存在其实非常多：比如血统驳杂导致变异出来独一无二特征的魔兽，又比如禁忌魔法学者的研究产物，或者是罕见魔法效果的伪装形态，乃至于——拥有一些特殊经历的人。

　　“或者说。”维斯珀道，“那真是‘巫’的眼睛吗？”
　　如果不是，那秘法学廷为什么要和银琥珀商会谈条件把它弄到手？

　　阿修兰斯特摸了摸下巴。
　　“后面那个问题我可回答不了，毕竟那可是亡灵之国的生物，就算真的出现了也没人认出来吧？”他显然明白了维斯珀所疑惑的点，“那只眼睛就算不是来自于‘巫’，对于学廷来说也很有价值，谈谈话而已就能让老洛顿

　　毕竟秘法学廷里有着好一部分人就喜欢逮着这些带着神秘色彩的东西研究。

　　“说来，你不是黑魔法师吗？”
　　阿修兰斯特若有所思道：“我的朋友，你为什么不召唤亡灵来辨认一下呢？”

　　维斯珀看起来颇为纯良地眨眨眼睛：“因为做不到啊。”

　　近五百年以来，已经鲜少有成功召唤亡灵生物的黑魔法师。
　　“你没发现我的召唤物是骷髅吗？”维斯珀指了指肩膀上安安分分当个装饰的骷髅手，“这些东西只会从墓地里爬出来，和永夜之渊一点关系都没有。”

　　从新历547年开始，黑魔法师就逐渐控制不了亡灵生物了。一开始还有人尝试用禁忌魔法突破，然而最后都不了了之。
　　维斯珀做学徒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学习有关于亡灵召唤的部分，他的老师把学习效率看得很重，认为完全不必了解注定失败的领域。
　　“反正也学不会。”黑魔法师说，“没必要浪费时间。”
　　维斯珀不信邪，去翻遍了藏书找到了咒语，钻研了大半年依然一无所获。他的魔力无法连接到死者的国度，只能触碰到一片坚硬的屏障，就仿佛永夜之渊的大门被封闭了。

　　阿修兰斯特迟疑开口：“……还有这种事吗？居然一点消息也没透露出来？”
　　“亡灵召唤算得上是黑魔法师的专属——黑魔法师比起来也不算多吧——失效了后发现的人少也很正常。”维斯珀漫不经心道，“对了，也因为猩红之眼封锁过消息。”
　　阿修兰斯特惊讶地重复了一遍：“猩红之眼？还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我发现你今天显得格外愚蠢，阿修兰。”维斯珀说，“动动你的脑子吧——那群疯子会插手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猩红之眼是臭名昭著的黑魔法势力，其成员多为心态扭曲的法师与术士，盘踞在大陆东北的枯荒原。
　　“那群不断吞噬世界的能量、控制他人奴役他人还用他人做魔法实验的家伙……”维斯珀皱着眉，神色罕见地有些难看，“你猜他们中有多少个是能使用亡灵召唤的黑魔法师？”
　　而亡灵召唤的失效，他们当然会知道，甚至还是最先知道的。

　　维斯珀说：“那可是大黑魔法师的底牌魔法之一，他们不可能让它失效的消息流传出去。”
　　猩红之眼在新历547年后近一百年都在发疯，那是一段整个大陆都被无孔不入的禁忌监视魔法笼罩的日子。为了防止消息泄露，猩红之眼的成员暗杀了每一个非组织内的黑魔法师，无论他是否学习了亡灵召唤。

　　“等等——你说的是涡流时代吗？”
　　阿修兰斯特忽然开口。
　　维斯珀轻轻点头。
　　“‘黑暗职业者们史无前例的内部清洗，正如同每一个人都被卷入了可怕的涡流中’……”阿修兰斯特喃喃，“历史学家们探讨了接近四个世纪，原来是因为这个。”

　　阿修兰斯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他的笔记本，羽毛笔悬浮在上面，唰唰地自动写起来。他又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维斯珀手撑着脸：“我的老师是猩红之眼的成员呀。”

　　羽毛笔“刺啦”地划破纸张。阿修兰斯特惊愕抬眼，就对上维斯珀无辜的眼神。而后者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人的话，还兀自多说了几句：
　　“不得不说那群人真是难以理解的变态，连带着普通成员都被连累了——我之前打听一圈都没听别人给我老师说什么好话，大概以偏概全也是很常见的情况吧。”

　　阿修兰斯特听得想笑，以维斯珀那招人恨的性格和无法无天的行事作风来看，估计那位老师真的算不上什么善茬，保不准别人说的都是真话。但他又想到维斯珀这家伙自己现在就是臭名昭著的通缉犯了，于是想说的话也就咽了下去。
　　结果他转念又想到秘法学廷的风评也不见得比猩红之眼好多少，疯狂学者组织这个外号里面“疯狂”两个字可不是浪得虚名，至少控制他人用他人做实验之类的学者能数出来好几个。最后也笑不出来什么了，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所以，那枚所谓‘巫’的眼睛是从哪里来的？”
　　维斯珀乱七八糟拉扯了一通倒也没有忘记正事，“别说不知道，学廷肯定和银琥珀打听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阿修兰斯特耸耸肩，“他们也回答不出来。”

　　维斯珀：“哦？”
　　“据说送东西来的人使用了混淆咒。”阿修兰斯特道，“不过还是有一个好消息——那天接待那个人的正是卡尔·洛顿，他说尽管进行了刻意的伪装，但对方有戈尔镇的口音。”
　　“戈尔镇？”维斯珀低声道，“银月……”

　　“是啊，银月与辰星王国。”阿修兰斯特扯了扯唇角，“天穹的王储刚刚死去多久他们就来掺和了？”
　　维斯珀眼神闪了闪。

　　“好了，你的问题得到回答了。”阿修兰斯特说，“你现在可以回答学廷的问题了。”

　　“我一向信守承诺。”
　　维斯珀敲了两下桌子，冷淡地微笑，“学廷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