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烬火》Tumbleweed

10、第十章

　　阿修兰斯特选择送他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面对对方眼里写满了的明晃晃的“不信”，维斯珀也只好摊了摊手。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和‘巫’有关。”维斯珀眨了眨眼，语气相当无辜，“我也是来了才知道的。”
　　他看起来还深深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银琥珀还真是能给人带来惊喜。”

　　阿修兰斯特敲桌子：“这么巧？刚好你冲着‘巫’来了，就刚好有‘巫’的消息？”
　　维斯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那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多巧合？是我收到消息，说银琥珀可能会拿出什么有意思的、我肯定需要的东西来。”
　　阿修兰斯特问：“谁的消息？”
　　维斯珀抬起一边眉毛：“阿修兰，你今天有点咄咄逼人。”

　　阿修兰斯特：“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非常重要。”维斯珀说。
　　他露出一个有点刻意的恶劣笑容，“因为我不喜欢这种态度。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的话，那么我也只能闭口不言任何事。”

　　“你是不打算和学廷坦白吗？”
　　阿修兰斯特叹了一口气。
　　“外面不会收到‘巫’的消息了，他们能得到消息的拍品是秘法学廷的新研究。”
　　他平静地宣布，注视着维斯珀的眼睛。

　　“——嗯？”
　　维斯珀茫然地发出一个长音，那双向来平静冷淡的眼睛里罕见地充满了惊异，他睁大了眼：“……什么？”

　　阿修兰斯特显露出一种微妙的神色，大概是介于“幸灾乐祸”与“无奈”之间的一种情绪：“今天早上莉莉丝和洛顿会长谈了话。”

　　秘法学廷内部管理是层层递进的类型，一般事项由最上头的高层集团决定。然而这群人虽然看起来是平级，实际上彼此之间还是存在微小的权力差异。
　　莉莉丝·霍普金斯是他们中权力较大的那几个之一，也是学廷内部最典型的“领导”角色。说来还是因为维斯珀事先和卡尔·洛顿打了交道，因此“巫”的信息被卡尔主管先给了阿修兰斯特，而后才着手对外宣布。
　　而阿修兰斯特在得知“巫”的信息后当机立断地开始了行动。

　　“那毕竟是‘巫’。”阿修兰斯特说，“学廷还想安安分分做研究呢。”
　　涉及到生与死的那条线，没人能保证不会发生意外。秘法学廷的本部位于介于两国之间的秘银之都，那几乎是天穹帝国和银月与辰星王国之间发生冲突最频繁的地方。
　　要是再来一个足以引发战争的“巫”的眼睛……阿修兰斯特完全不敢想象未来秘银之都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过一会儿，阿修兰斯特找上了卡尔主管，在主管办公室关上了门，启动防探查装置。
　　通过远程投影的特殊魔法器械，秘法学廷的核心高层莉莉丝·霍普金斯与银琥珀商会现任会长奥古斯都·洛顿各自的分影在此面对面，针对“巫”的信息进行了一次你来我往的谈话。
　　谈话的具体内容阿修兰斯特没有对维斯珀提起，然而这件事已经有了的结果被他说了出来——

　　秘法学廷最新的研究替换掉了“巫”的眼睛，成为了银琥珀商会接下来公布的拍品信息。
　　而那枚“巫”的眼睛，落入了秘法学廷的手里。

　　维斯珀目光惊异：“银琥珀居然真愿意换？学廷还能拿出来比得上‘巫’的东西？”
　　“没必要能比得上，只要足够珍贵就可以了。”阿修兰斯特语气轻松，“别忘了，银琥珀是个大商会，对他们来说，一次拍卖的抽成可远远抵不上可能遭受的损失。”
　　“巫”的眼睛——阿修兰斯特敢保证，这东西绝对有引发大型争斗的潜力。银琥珀这样遍布大陆的商会，在卷入一次混乱后的损失就不是小数目，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多几次，估计几个月的利润都回不来本。
　　毕竟就算是富可敌国的商会，手上的宝物再多，也不是样样都能给拿出去卖了。就算卖出去，能够卖出真正意义上的天价的东西也不多。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银琥珀更倾向于选择平稳的那条路，哪怕放弃一些唾手可得的好处。

　　“总而言之。”阿修兰斯特说，“莉莉丝谈下来了。‘巫’的眼睛现在在学廷这里。”
　　秘法学廷目前在天星城的高层只有阿修兰斯特一个。维斯珀危险地眯了眯眼：“在你手上？”

　　“当然还在银琥珀的保护下。”
　　阿修兰斯特淡淡瞥了他一眼，“放在我手上干什么？等着被你抢？”
　　“哎呀……”维斯珀乖巧地微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阿修兰斯特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不相信，道：“莉莉丝说，想要学廷把‘巫’的眼睛给你，就找个能说服她的理由来。”
　　这就是知道维斯珀喜欢隐瞒，在逼他的真话了。
　　“我本人其实对你做的事情都不在意，反正你又不可能把自己给玩死了，而在这个标准内的事情学廷基本都能处理。”阿修兰斯特说，“不过你知道的，像你这种不那么受管控的人特别扎莉莉丝的眼睛……她就盯着你呢，你必须拿出点说法来应对她。”

　　维斯珀这下不笑了，他咬牙：“霍普金斯那个女人……”
　　阿修兰斯特手一翻，往桌面抛了一个留影晶石。下一刻晶石一亮，露出了莱昂·克拉克那张脸。
　　莱昂靠在宽大的软椅上，哼笑一声：“对前辈放尊重点，小鬼。”
　　留影晶石旋即分解在空气里。
　　维斯珀：“……”
　　维斯珀：“他有病？”
　　“未雨绸缪。”阿修兰斯特耸了耸肩，“我来之前克拉克专门录给我的，说你只要在背后说了任何一个人就放给你看。”
　　维斯珀：“他果然有。”
　　阿修兰斯特道：“事实证明那东西真的派上了用场，不得不说克拉克真是有远见。”
　　维斯珀冷笑：“……你也有病。”

　　“……”阿修兰斯特说，“我的朋友，你这段时间格外暴躁啊。”
　　维斯珀说：“哦，任何人都不会比我更温柔了。”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向学廷坦白是吧？”在阿修兰斯特对于“温柔”这个词发表见解之前，维斯珀从容转移话题，“嗯嗯好的没问题，但是我有一个小条件。”
　　他抬起手，食指和拇指捏起来，中间只留下一小条缝隙。
　　“很小很小的条件。”

　　阿修兰斯特问他：“是什么？”

　　“我要知道，‘巫’的眼睛是谁提供给银琥珀的。”
　　维斯珀一字一顿，瞳孔里的冷意飞快地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