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烬火》Tumbleweed

9、第九章

　　第五天。维斯珀在心里默默盘算。这是他来银琥珀的第五天，如果没记错的话秘法学廷的人两天前就到了天星城。
　　银琥珀商会不乏和情况特殊的家伙打交道的经验，也深谙隐瞒信息的诀窍。不管是天穹王室还是晨曦之刃现在就没有得到一点维斯珀的消息。只有秘法学廷的人到了天星城之后，能得到卡尔·洛顿在维斯珀交代之下刻意的提醒。

　　维斯珀敢肯定，秘法学廷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了。只是出于不知道什么考虑，一直没有来见他。
　　按照银琥珀的习惯，他们大概会在今天公布“巫”的眼睛的讯息，那么学廷不管最开始因为什么缘由没有没有找上他，在得知消息之后也一定会来。

　　他的判断无疑十分精准——在他刚刚将茶壶放到桌子上时，门被敲响了。

　　维斯珀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前，打开门。
　　门口的人扎着半长的卷发，胡茬比以往多了一圈，那双看什么都无比温柔的眼睛里带着点疲惫，但他依然将自己打理得相当好，深蓝色的长斗篷妥帖地穿着，没有一点多余的褶皱。
　　——正是阿修兰斯特·奈雷亚。
　　维斯珀微笑：“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晚。”

　　阿修兰斯特进了屋，顺手关上门。
　　很明显，银琥珀商会对于处理维斯珀这样麻烦的人物很有经验。这间屋子是从接待大厅往更里面走，绕过一排整齐的廊柱后，才能找到的用特殊的魔法隔离开来的房间。

　　阿修兰斯特道：“我先去的下城区。”

　　一般人对于雷欧之死只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其中具体的细节。然而作为秘法学廷前期对接天穹帝国的代表，阿修兰斯特对于情况较为了解。
　　对外公布的部分只说雷欧·格里芬死在天星城，极少人才了解具体的地点在下城区的一间旅馆。阿修兰斯特得知维斯珀去调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他去了雷欧的死亡现场。
　　然后在下城区扑了个空。

　　维斯珀耸耸肩：“好吧，是我没考虑到这一点。”

　　阿修兰斯特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顺手还拿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说格里芬的事情了……啊，对了，那个是真的吗？”

　　“什么？”
　　“银琥珀的拍品，‘巫’的眼睛，真的有那种东西？”
　　维斯珀眨了眨眼：“可能吧。”

　　阿修兰斯特动作一顿，从他的态度里隐约有了点预感，皱眉：“你是为这个来的？”

　　“嗯哼。”维斯珀欢快地回答。
　　“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阿修兰斯特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就像是想要直接穿透进他的脑子里看清他的想法一样，“——可别说是什么药剂学研究，我知道你对这个一点都不感兴趣。”

　　维斯珀说：“嗯……超越生死？”
　　这也是大多数人想要得到传说里能够跨越生死之地的“巫”的部分的心思——无论是用于自己还是他人身上。
　　阿修兰斯特温和地笑了一下：“好像有人说过‘一味在意生死的都是再愚蠢不过的家伙’，这句话是谁说的，一定不是你吧？”

　　“……我心血来潮？”
　　“特意嘱咐了商会主管不用对学廷隐瞒行踪——听起来像是等着人来啊，这也是你心血来潮的部分吗？”

　　“我就讨厌你这种和我太熟悉的人。”维斯珀的笑容消失了，“什么都瞒不过去……”
　　这大概已经是一个发怒的征兆，然而阿修兰斯特不为所动——正如维斯珀所说，他是“太熟悉”维斯珀的人——因此他只是说：“你不可能不知道学廷来的人会是我，维普，你告诉商会可以透露你的行踪也是出于要我来见你的目的。”
　　维斯珀说：“所以？”
　　“所以不是你瞒不过我。”阿修兰斯特深谙和这家伙交流的诀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从“被看透”的恐慌与愤怒情绪中安抚下来，“是你留下了线索暗示了我，仅此而已。”

　　维斯珀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好吧，还是说说银琥珀三天后的拍卖。”阿修兰斯特把话题揭过，“想要‘巫’的眼睛——事先声明，这不是我想冒犯你，但是——你钱够吗？”
　　沾上生与死的话题，可不乏有权贵想要的掺和一下的。
　　维斯珀说：“让学廷出一点。”
　　阿修兰斯特一口水呛在嗓子里。

　　“我的积蓄万一不够呢。”维斯珀道，“作为秘法学廷的一员，我应该可以享受到一些经济援助？”

　　“等一下、等一下。”
　　阿修兰斯特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不解地看向维斯珀：“我们有经济援助这回事？”
　　那他怎么不知道？

　　维斯珀张开手，松松散散的骷髅手不知道从哪里出现，骨头碰骨头地哐啷哐啷跳进了他的手心。他用另一只手弹了弹骷髅的指骨，理直气壮地说：“可以从今天开始就有。”
　　阿修兰斯特：“……别做梦了。”

　　维斯珀假意抹了下眼角：“真难过。”
　　骷髅手配合地把手指缠在一起扭来扭去，本来它的骨头链接似乎就不太紧密，这一来更是掉了一节指骨下去，剩下的骨头互相摩擦得咔啦咔啦响。

　　阿修兰斯特看着只觉得这幅场景颇为挑战自己的神经：“……你能不能让它别跳了。”
　　维斯珀手指轻轻一动，骷髅手掉下去的指骨就自动飞起来接了回去，骷髅手转了一圈，蹦蹦跳跳回到了他的肩膀上。

　　阿修兰斯特头疼起来——看得出来格雷玩骷髅玩得倒是挺开心，但这玩意带出去就是告诉所有人“维斯珀·格雷沾边了黑魔法”。
　　虽然秘法学廷风评也摆在那里，大家心知肚明学廷里研究黑魔法的不在少数，但没什么人拿到明面上来，再加上就算魔法学者研究透了原理，只要不是魔法师就无法使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阿修兰斯特：“收回去吧。”那只骷髅手。
　　维斯珀拉长音“嗯”了一声，语调上扬，指着自己的肩膀：“它就在这里带着啦，和装饰品一样的。”

　　“今天消息刚放出去，还算平静。明天人应该会更多。”阿修兰斯特说，“来个水平高一些的人，绝对认得出来那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骷髅。”

　　他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你可是在拍品公布之前就来了，你那时候怎么知道的？预言？”
　　维斯珀睁大了眼睛，肩膀上的骷髅手配合地跳了跳：“我不会预言，阿修兰。我什么时候有说过我会吗？”
　　“得了吧。”阿修兰斯特揉了揉眉心，“你甚至连自己是黑魔法师都没告诉我。”
　　“噢。”维斯珀毫无愧疚地笑起来，“我不是故意的，那是我忘了，真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