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雾颐

8、第 8 章 不知从

　　不知从何时起，陆雲养成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每当沈峻不在座位上，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的位置。这天体育课，许佳慧来找她聊天时，她鬼使神差地坐到了沈峻的椅子上。

　　他的座位比她的高，陆雲坐下时不得不微微踮着脚。桌面很干净，除了那本边角微卷的数学竞赛习题集，就只有一个篮球造型的钥匙扣挂在桌边。

　　"啧，谁允许你坐这了？"

　　带着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雲抬头，看见沈峻抱着篮球斜倚在过道里，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那种痞气。

　　她心里一虚，但立刻扬起下巴："不可以吗？坐一下都不行啊？"

　　沈峻挑眉，不但没生气，反而在她原来的座位上坐下，长腿随意伸进过道："行啊，不过要收租金。"

　　"什么租金？"陆雲警惕地看着他。

　　"一道数学题。"他随手拿起她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就上次你没做出来的那道。"

　　许佳慧在一旁偷笑，被陆雲瞪了一眼。

　　"趁火打劫？"陆雲伸手要抢回笔，"把笔还我。"

　　沈峻把笔举高，歪头看她："这是我的座位，我的地盘。要么做题，要么起来。"

　　陆雲气得想跺脚，但又不愿认输："做就做！你以为我怕你？"

　　他轻笑，把笔递还给她，顺势俯身靠近："那开始吧，陆同学。"

　　过道很窄，他的突然靠近让陆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能闻到他身上刚运动完的清爽气息，混着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你...你离远点。"她往窗边挪了挪。

　　"这是我的座位，"他理直气壮地又靠近几分，"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陆雲瞪他一眼，低头翻开习题集。在找到那道题时，她愣住了——在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旁，他用红笔特别标注着一行小字："陆式解法参考处"。

　　心跳突然乱了节奏。

　　"你..."她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怎么？"他歪头，"感动了？"

　　"谁感动了！"她立刻否认，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你就是在嘲笑我解不出来！"

　　沈峻低笑，伸手拿过习题集："那现在教你，认真听。"

　　他在草稿纸上画起辅助线，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光影。陆雲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想起黎筱莉说过的话："你们这条过道，根本就是鹊桥。"

　　"发什么呆？"他抬头，笔尾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这么简单的解法都看不懂？"

　　"谁看不懂了！"陆雲抢过笔，"让我自己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微微一顿，随即松开手："行，你来。"

　　她在他的演算旁继续解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笔尖上。这一刻，坐在他的位置，用着他的方法解题，连思路都仿佛沾染了他的气息。

　　"这里，"他突然握住她拿笔的手，带着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这样更简单。"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陆雲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放手！"

　　"教你做题还这么多意见？"他非但没松手，反而靠得更近，"这道题我至少有三种解法，想不想都学？"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陆雲连笔都握不稳了。

　　就在这时，黎筱莉从后门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陆雲坐在沈峻的位置上，被他半圈在怀里，两人共用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哇哦..."黎筱莉小声惊叹，迅速掏出手机。

　　沈峻先反应过来，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看来某人还需要多练习。"

　　陆雲红着脸把笔扔还给他："谁要你教！"

　　放学后，黎筱莉把照片拿给陆雲看。照片里，她坐在他的座位上，而他俯身在她身后，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中。最要命的是，照片清晰地拍到了他看着她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这条过道，"黎筱莉促狭地说，"现在彻底变成你们的鹊桥了。"

　　陆雲抢过照片塞进书包，嘴上说着"别胡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下课铃刚响，陆雲拿起水杯站起身。就在她走出教室的瞬间，沈峻极其自然地站起身，绕过那条七十厘米的过道，在她还带着余温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正好面向后桌的男生讨论昨晚的篮球赛。

　　"你这位置不错，"沈峻一边和后桌说着话，一边顺手拿起陆雲桌上那支粉色荧光笔在指间转着，"视野开阔。"

　　后桌的男生笑得意味深长："是啊，特别适合'讨论球赛'。"

　　陆雲打完水回来，看见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沈峻，脚步一顿。

　　"谁准你坐这的？"她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峻抬头，晃了晃手中的荧光笔："和后桌讨论题目。"他指了指后桌男生摊开的数学卷子，"正当理由。"

　　陆雲挑眉，抱起手臂："哦？那请问沈同学，你现在坐的座位，租金准备怎么付？"

　　后桌男生立刻识趣地转回身去假装写作业。

　　沈峻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在这等着我呢？"他往后一靠，长腿舒服地伸进过道，"那你说，要多少？"

　　"一道物理大题。"陆雲指了指自己作业本上空白的那页，"就你现在坐的这段时间，把这道题解出来。"

　　沈峻扫了一眼题目，挑眉："这么简单？"

　　"嫌简单？"陆雲学着他平时那副腔调，"那再加一道化学？"

　　"成交。"沈峻拿起笔，却在落笔前突然抬头，"不过...我解题的时候，你得站着？"

　　陆雲瞪他一眼，不但没站着，反而转身就坐到了他的座位上："行啊，那我也租你的座位。租金嘛..."她随手拿起他桌上的数学竞赛习题集，"就这道题吧。"

　　沈峻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坐在自己位置上翻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现学现卖？"

　　"跟你学的。"陆雲头也不抬，故意把他整齐的书页翻得哗哗响。

　　两人就这样隔着过道，各自坐在对方的座位上写题。阳光透过窗户，在两条过道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峻解题的速度很快，写完后也不急着归还座位，反而支着下巴看她认真思考的侧脸。

　　"要不要提示？"他问。

　　"不要。"陆雲头也不抬。

　　"真不要？"他拿起她桌上的橡皮，轻轻扔到她面前，"这个公式用错了。"

　　陆雲看着滚到手边的橡皮，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把之前的步骤擦掉了。

　　"哪里错了？"她假装不经意地问。

　　沈峻立刻站起身，绕过过道来到她身边。
　　他俯身靠近，手臂撑在桌面上，几乎将她圈在怀里。

　　"这里。"他指着题目中的某个条件，"你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陆雲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知道了。"她往旁边挪了挪，"你可以回去了。"

　　沈峻非但没走，反而拉过旁边同学的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租金还没付完呢。"

　　"我明明解出来了！"

　　"但错了。"他理直气壮地拿过她的笔，"作为房东，我有义务指导房客正确使用我的座位。"

　　陆雲想去抢笔，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别动，"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认真听讲。"

　　后桌的男生实在看不下去，小声吐槽："你们这租金付得可真够缠绵的。"

　　沈峻回头瞥了他一眼："嫉妒？"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沈峻利落地写完最后一步，把笔还给她："下次租座位，记得提前预约。"

　　回到各自的座位后，陆雲发现他在她作业本上不仅修正了解法，还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租金已付，欢迎续租。"

　　她红着脸把那一页折起来，却在下一节课间，偷偷在他习题集的同一页回复："租金太贵，考虑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