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雾颐

2、第 2 章 “那你化学

　　那个落日熔金的傍晚，随着沈峻抱着篮球跑远的身影，陆雲以为这场意外的交集会像夏日的骤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然而一周后的班会课上，当班主任李老师在黑板上张贴出新的座位表时，陆雲才意识到，那场篮球风波泛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根据上次月考成绩和日常表现，我们重新调整座位。”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特别是某些同学，需要优秀同桌的带动。”

　　当陆雲看清自己的新位置，又瞥见紧邻过道那个座位上的名字时，她终于明白了老师那句"需要带动"的深意。

　　沈峻。

　　那个在篮球场上喊着"大眼睛"的男生，此刻正拎着书包，不紧不慢地晃到她这一排，在仅隔着一条窄窄过道的邻座坐了下来。

　　“哟，大眼睛坐我旁边啊。”他侧过头，手臂懒散地搭在椅背上，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陆雲才不想搭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心里暗想：只顾着看自己的同桌是谁，忘记注意旁边的了！

　　她并不知道，这个座位的安排，并非偶然。

　　就在前天下午的教师办公室里，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小李看着成绩单和一堆违纪记录，眉头紧锁。沈峻的名字赫然排在理科前列，尤其是物理，几乎是满分，可旁边却附带着物理老师“上课接话，扰乱课堂”和英语老师“屡次迟到”的投诉。

　　这个学生聪明绝顶，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小李老师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在班级名单上逡巡，最终定格在“陆雲”这个名字上。这个女孩成绩优异，性格文静沉稳，在班里人缘极好，身上有种天然的“定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或许，只有把她放在沈峻身边，用这种近乎“天然克制”的安静，才能磨一磨那小子过于外放的锐气。

　　于是，在这份“精密算计”下，新的座位表诞生了。

　　此刻，对于办公室里的这场安排，讲台下的两个当事人都浑然不觉。沈峻只觉得这个容易脸红、眼睛很大的“好学生”邻桌，比枯燥的公式有趣得多。而陆雲则在黎筱莉回头对她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呐喊“天——意——啊——”时，忍不住帮她做了一套“全身按摩”，还用自己的大眼睛瞪了她一眼，警告她别乱说话。

　　上课铃适时响起，陆雲放过了黎筱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却总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侧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陆雲正认真抄写，忽然，一个被揉成指甲盖大小的小纸团，以一种精准的抛物线，“啪”一下轻轻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

　　陆雲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扔的，愤怒地往右侧看去。沈峻正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转着笔，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在桌下展开纸团。上面是他潦草的字迹： “温馨提示：过道宽度约70厘米，根据抛物线原理和我的投掷精度，你的‘重要资产’目前非常安全。另：书摆太整齐，容易给人压力。”

　　陆雲看着纸条，一股无语又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抿了抿唇，拿起笔，在纸条背面用力写下两个字，然后趁老师转身的瞬间，飞快地将纸团弹了回去。

　　之后几天，沈峻出乎意料地没来打扰陆雲，陆雲自然也乐得清静，秉持着她与班里男生“井水不犯河水”的一贯原则。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某个清晨被轻易打破。

　　早上六点三十分的校园，起床铃声如同一个生硬的开关，将一部沉睡的默片缓缓切换成有声模式。陆雲困得眼皮打架，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到座位，手肘弯成一个不舒服的角度，脸颊便深深埋进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校服袖子里——她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去吃。

　　班上大部分人都跟她一样在补觉，偏沈峻和他那帮兄弟精神头足得很，天天早上在他位子上闹腾，回回都把陆雲吵醒。陆雲心里烦得不行，但也只敢憋着，谁愿意没事找事啊。

　　直到那天早上，冲突升级。沈峻和一个隔壁班的小混混因篮球赛输赢发生了矛盾，对方直接串班找来。两人都是动口也动手的主，没说几句便扭打在一起。陆雲被巨大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还没弄清状况，就见两人一路搏斗，猛地撞到了她的脚边。

　　“哗啦——”一摞整齐的书本被撞得歪斜散落。

　　陆雲的起床气和那点被侵犯领地的不安全感瞬间爆发：“沈峻！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干嘛呢！”

　　这一吼显然毫无效果，两个男生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缠斗。陆雲不想卷入，只能憋着火，默默扶正自己的书，内心祈祷别被误伤。

　　不一会儿，班主任闻讯赶来，赶紧让同学将两人拉开。好在双方都没受伤，问清缘由不过是因昨日球赛输赢不服而约架，老师便采取了经典“和解”方案——让他们牵手绕班走一圈。

　　风波暂息，沈峻回到座位，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厌烦。陆雲下意识抬眸，正好对上他扫过来的目光。她不想让他误会自己在关心他，视线急忙转向他的同桌许佳慧，试图掩饰。

　　然而，一句压低的不满还是传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陆雲一愣：“啊？我怎么你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只骂我什么意思？”沈峻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委屈。

　　“蛤？”陆雲觉得这逻辑简直不可理喻，“我不认识另外一个啊，我不骂你能骂谁？”

　　沈峻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语塞。他盯着她因微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我不管，你得补偿我。”

　　陆雲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还能再无赖点吗？

　　“行啊，你说怎么补偿？”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沈峻没想到她答应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他那标志性的痞笑，转过头假装看别处，状似随意地说：“那你化学作业借我抄抄呗。”

　　谁不知道陆雲妈妈就是化学老师，她化学作业从来都是标准答案。

　　“就这啊？没问题。”陆雲答应得特别干脆。

　　沈峻刚松口气，美滋滋地拿出他那遥控车想玩，却看见陆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他旁边了。

　　“不过——”她拉长声音，手指往前排的黎筱莉、他同桌许佳慧还有后桌江御那儿一指，“她们可都等着抄呢。我的作业嘛，向来谁手快谁得。”

　　沈峻扫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个人，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切，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比速度——”他拇指一按，小车“嗖”地窜出去，“我什么时候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