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雾颐

3、第 3 章 晚

　　晚自习——

　　教室被灯光漂成一片冷白色的静默海洋，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潮汐往复。

　　这片静谧，被一颗横跨过道、精准命中陆雲英语书页的白色粉笔头打破。

　　“哒”的一声轻响，像个小小的挑衅信号。

　　陆雲笔尖一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她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讲台上正低头批改作业的老师，捏起粉笔头就准备原路扔回。

　　谁知，一个阴影已经笼罩了过来。沈峻直接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桌角，朝她勾了勾手指。

　　见他不动，他干脆又凑近几分，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急切：“化学作业，你肯定写完了。还没人找你要吧？”

　　陆雲放下粉笔，十分可惜地对他摇摇头：“不好意思啊，今天中午在宿舍就有人预约了。我总不能言而无信，你呢，要往后稍微排...嗯，排'亿'点点。”说完，还附赠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可是你自己说的先到先得，”沈峻挑眉，手已经朝卷子伸了过去，“也没跟我说有预约机制，这算不算言而无信啊，大眼睛？”

　　“不行！”陆雲赶紧用手肘压住卷子。

　　沈峻像是没听见，手指灵巧地钻到她手臂下方，捏住了卷子一角。“就两道题，”他抬起眼，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痞笑，“抄完就还你，保证不耽误你和其他'顾客'交易。”

　　“还有，”他补充道，语气活像在陈述什么铁一般的事实，“过道邻居'一场，别闹这么不好看。”

　　真是无耻！陆雲心里骂着，瞪他：“谁跟你邻居！咱俩中间隔一条'银河'呢...”

　　“‘银河’邻居，四舍五入就是同桌。”他打断她，手下稍稍用力。

　　陆雲用力按住，指尖都微微发白：“沈峻！”

　　“在呢。”他应得飞快，另一只手突然指了指窗外，语气惊讶，“诶，那是不是班主任老李？”

　　就在陆雲下意识转头的刹那，他手腕一抖，卷子"嘶啦"一声应声脱出。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转回身，背对着她，将卷子按在自己桌上飞快地抄写起来。

　　陆雲快气疯了——班主任明明就在讲台上！自己怎么就上了这家伙的当！

　　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背影，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沈峻抄写的动作没停，只是空着的左手伸到背后，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手指左右晃了晃，意思是"别闹"。

　　两分钟后，卷子被他仔细抚平，轻轻放回她桌角。正当陆雲以为这场闹剧终于结束时，他却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直接拎着椅子坐到了她旁边。

　　陆雲正想提醒他“晚自习不准随意换位”，却见沈峻径直走上讲台，跟班主任低声说了几句。班主任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竟然点了点头。沈峻便名正言顺地坐了回来。

　　"喂，“他用笔尾轻轻戳了戳她手臂，脸上那副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显出一点罕见的认真，"这道题，你用的这个公式是怎么代进去的？给我讲讲？”

　　陆雲愣了一下，看着他手指的地方——正是他刚才“抢”去抄的那道题。她心里莫名一动，对上他的目光：原来你也有求知若渴的时候？

　　她正要开口，却忽然意识到距离太近了。他为了方便听讲，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一大截，校服袖子几乎要蹭到她的。他身上那股刚打完球洗漱过的、淡淡的薄荷沐浴露气味，混着一点少年蓬勃的热意，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

　　“喂，发什么呆？”他又用笔尾轻轻戳了她一下，这次力道更轻，像蝴蝶点水。

　　陆雲猛地回神，耳根有点热，赶紧垂眼去看题目。“就、就是这样...”她拿起笔，笔尖却不自觉地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公式，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条分缕析地讲解起来。

　　讲到关键步骤时，她下意识侧过头想确认他是否听懂。

　　这一转头，却撞进他眼里。

　　沈峻没看草稿纸，他在看她。他听得极其专注，那双平时总盛着懒散和戏谑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她微微讶异的表情。他额前碎发还带着点湿气，柔软地垂着，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乖顺了不少。

　　陆雲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峻微微挑眉，似乎在询问她怎么停了。

　　陆雲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她慌忙避开他的视线，笔尖胡乱地在纸上点着：“你看我干嘛...这里，看懂了吗？”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气息轻得像羽毛拂过耳廓。

　　“嗯，”他应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微红的侧脸上，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陆老师讲得...还挺清楚。”

　　“不客气，这位同学。”陆雲眼神清亮，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那句百转千回的"陆老师"和"同学"并无区别。“既然懂了，就赶紧回去，别打扰我写作业！”
　　沈峻闻言，眉梢一挑，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倒也没纠缠，利落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得令，陆老师。”

　　他拉长了语调，随手捞起自己的卷子，却没立刻走。他的目光在陆雲的笔袋上停顿了一瞬，那里面插着好几支不同颜色的笔，排列得井然有序。

　　他伸出食指，正准备把那支墨蓝色的笔拿起——陆雲的手几乎是在他动作的同时抬起，精准地拦在了他的指尖与笔之间。他的指节，轻轻地、意外地，敲在了她温热的手背。

　　陆雲有些不耐烦：“又想干嘛？”

　　沈峻的指节被她手背温热的皮肤一烫，动作顿在半空。他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脸上却瞬间切换成一副再正经不过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被冤枉的无辜。

　　“陆老师，反应不用这么大吧。“他慢悠悠地收回手，“笔没水了，”他言简意赅，晃了晃手里罢工的笔，“借一支。”

　　陆雲收回手，从笔袋里拣出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放到他桌沿：“记得还我。”

　　“知道了。”他拿起笔，转身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