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雾颐

1、第 1 章 “小心”

　　一个夏日的傍晚，陆雲做完老板交代的最后一页PPT，关掉电脑，走进了被落日浸染的街道。天空铺开一层橘红色的光晕，晚风轻拂着她的发丝，像一句温柔的耳语。这熟悉的光景，让她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总是弥漫着粉紫色晚霞的高三夏天。

　　记忆像被晚风掀开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回了六中二楼的架空层。

　　那时的六中，坐落在大城市边缘的小郊区，周围没有高楼遮挡，天空格外辽阔。每天傍晚，橘粉色的晚霞都会准时赴约，把天空染成水彩画。

　　陆雲常和许佳慧、黎筱莉趴在磨得光滑的栏杆上，三个人安静地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连晚饭都舍不得去吃。那一刻，试卷上的红笔印记、黑板角落的倒计时，都暂时退远了。她们相信，这样美好的瞬间会永远停留。

　　她们的宁静是被一阵粗鲁的篮球赛打破的。

　　几个男生追跑着冲到楼下的空地，喧闹声瞬间挤走了夕阳的静谧。黎筱莉不满地嘟囔：“吵死了，哪儿不能打球啊。”

　　突然，一个偏离轨道的篮球呼啸着朝她们直直飞来，陆雲背对着球场，毫无察觉。

　　“小心！”

　　一道身影急速冲来跃起将球拦下，动作干净利落

　　沈峻抱着球落地，转过身，额发被汗濡湿，气息微喘，带着歉意看向她们：“不好意思啊，没吓到吧？”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陆雲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队友们夸张的起哄声。男生嘴角一扬，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在陆雲脸上转了一圈，懒洋洋地笑道：

　　“哟，差点就‘球毁人亡’了啊。”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道歉”，让三人都愣住了。

　　黎筱莉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陆雲拉到身后，瞪着他：“喂！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

　　男生也不恼，笑嘻嘻地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越过黎筱莉，直接落在微微蹙眉的陆雲脸上：“开个玩笑，缓解下紧张气氛嘛。”他往前凑近一小步，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种欠揍的关切，“不过说真的，陆雲你没吓哭吧？我看你眼睛瞪得……嗯，挺大的。”

　　他分明是注意到了陆雲最显著的特点，却偏要用这种调侃的方式说出来。

　　陆雲的脸颊瞬间飞红——不是害羞，是气的。她轻轻拉开黎筱莉，仰头看着那个比她高不少的男生，声音不大却清晰：

　　“谢谢你的‘差点’相助。不过，与其在这里关心我哭没哭，不如去关心一下你们的投篮准头。毕竟——”她学着他刚才的语气顿了顿，“‘球毁人亡’听起来对你们球队的风评也不太好。”

　　说完，还附赠了一个标准的白眼。

　　“噗——”旁边的许佳慧和黎筱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偷偷在背后给陆雲竖大拇指。

　　沈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他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饶有兴致地点点头：“行，还挺厉害。看来是我多虑了。”

　　楼下队友又在催他。他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抱着球后退两步，冲陆雲眨了眨眼：

　　“眼神挺好，口才也不错。走了，‘大眼睛’。”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跑下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喂！他居然还给你起外号！”黎筱莉冲着楼梯口做了个鬼脸，然后兴奋地挽住陆雲的胳膊，“可以啊雲雲！平时不说话，一鸣惊人！你没看他刚才都被你怼愣了！”

　　许佳慧也笑着总结：“这人嘴是真贱，不过反应还挺快。”

　　晚风拂过当下的街角，橘红的光晕渐渐沉入墨蓝，陆雲从悠长的回忆中醒来。那段被夕阳浸泡的青春，那些鲜明的人和事，原来从未真正远去，只是静静蛰伏在某个角落，等待一个似曾相识的黄昏将她拉回往昔。

　　她那时并不知道，架空层下的那次意外，像一颗被偶然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将在她高三最后那段本应只有书山题海的时光里，牵出一串始料未及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