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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缓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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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但这一次,并没有吓到屋里的两个人。
季风行眼底的那团墨色终于翻涌起来。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扣住了蒋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就不怕引火烧身?”他盯着她,目光灼灼。
“我就是写故事的人。”蒋瑜毫无惧色,甚至微微前倾,迎上了他的目光,“最擅长的,就是玩火。”
空气里的温度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汗水、烛光、雨声,还有昏暗中两人淡淡的、交缠的呼吸。
暧昧到了极致,便不再是试探,而是某种心照不宣。
烛火下,季风行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看着那双闪着点点星光的眸子,不自觉地靠了上去。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头顶的灯光骤然大亮,空调的出风口重新开始运作,发出呼呼的声响。
来电了。
原本昏黄暧昧的烛光瞬间被惨白的LED灯光吞没,那种粘稠的情欲氛围像泡沫一样,“波”的一声,碎了。
两人同时僵住。
蒋瑜的手腕尚且在男人的指间,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五公分,姿势暧昧得要命。
但在明亮的灯光下,这一切显得那么突兀。
几秒钟的死寂后。
季风行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坐直身体,有些狼狈地别开脸,手足无措地理了理领口。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来电了。”
蒋瑜也被晃得眯起了眼。她看着季风行这副瞬间变回“正人君子”的模样,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什么?”季风行有些恼羞成怒。
“笑你。”蒋瑜擦了擦眼角,吹灭了面前的蜡烛,“季风行,你刚才的样子,真的……”
她刻意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带着还没散去的笑意和某种深意。
季风行站起身,那种熟悉的疏离感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只是这一次,多少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很晚了。”他没敢看蒋瑜的眼睛,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是逃跑,“早点睡。”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背对着蒋瑜,沉默了两秒。
“还有,”他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的扇子。”
说完,他拉开门,逃也似的冲进了对面。
砰。
门关上了。
蒋瑜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的蒲扇轻轻摇了摇。
她拿起手机,给宋然回了一条消息。
「我觉得,我的男主角,大概率是要谈恋爱了。」
那边秒回:
「跟谁?那个哑巴女主角?」
蒋瑜笑了笑,敲下一行字:
「不,是跟我。」
那一夜的“断电风波”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冷却期”。
当然,单方面冷却的是季风行。
第二天一早,蒋瑜推开门,门把手上空空如也。没有豆浆,没有虾饼,甚至连平时会准时响起的开门关门声都消失了。
“缩头乌龟。”蒋瑜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深棕色大门,轻嗤了一声。
她太了解这种心态了。对于季风行这种习惯了时刻掌控自己、维持完美形象的人来说,昨晚那一瞬间的失控和暴露,无异于当众裸奔。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找个地缝把自己那该死的自尊心重新粘起来。
蒋瑜没去敲门,也没发消息。她深知,对付傲娇猫咪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沉得住气。
她自顾自地下楼,去那家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店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蟹仔粉,顺便去花店买了一束开得正艳的向日葵,插在了客厅的花瓶里。
直到下午三点,那个装死的微信头像终于亮了。
斌子拉了个群,名叫【北海浪里白条小分队】,群里只有三个人。
斌子:【@所有人天气预报说台风彻底走了,今晚海况一级棒!我搞了艘船,出海夜钓,去不去?】
斌子:【有刚上岸的透抽(鱿鱼),现钓现吃,那叫一个鲜!】
蒋瑜秒回:【去。】
紧接着,她就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蒋瑜:【@季风行某人是不是不敢去?毕竟船上全是鱼腥味。】
激将法。
老套,但管用。
五分钟后,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季风行:【几点?】
蒋瑜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
傍晚五点,码头。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流动的碎金。斌子租的是一艘中型的休闲钓鱼船,不算豪华,但胜在干净宽敞。
季风行到的时候,蒋瑜正坐在船头涂防晒霜。
他显然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虽然没穿防护服,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长袖防晒衣,速干长裤,帽子墨镜一应俱全,脚上甚至穿了一双白色的雨靴,在这满是拖鞋大裤衩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流”。
“哟,季大明星,这是去南极考察啊?”斌子正在调试鱼竿,见状忍不住调侃。
季风行没理他,径直走到蒋瑜身边。
他隔着墨镜看了她一眼,蒋瑜今天穿了件吊带长裙,露出的肩颈线条在夕阳下白得发光,锁骨窝里似乎还盛着光影。
“给。”他递过来一瓶喷雾。
“什么?”蒋瑜接过来一看,驱蚊水。
“海上虫子多。”季风行别过脸,看向海面,语气硬邦邦的,“别到时候被咬一身包,还得麻烦别人照顾。”
“这就是你昨晚落荒而逃后的开场白?”蒋瑜晃了晃手里的瓶子,笑意盈盈。
季风行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压低声音:“蒋瑜,这事能不能翻篇了?”
“行,翻篇。”蒋瑜见好就收,把驱蚊水喷在脚踝上,“看在这一瓶驱蚊水的份上,今晚我不写你晕船。”
事实证明,蒋瑜不仅没写他晕船,甚至还得写他“如鱼得水”。
船开出港口,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深蓝,海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岸上的燥热。
起初,季风行还端坐在最干净的角落里,一脸嫌弃地看着斌子切鱼饵。那些鲜红的碎肉和内脏散发出的味道,让他眉头紧锁。
但当蒋瑜的第一条墨鱼上钩时,情况变了。
“哇!中了!”蒋瑜兴奋地收线,那条透明的墨鱼在空中喷出一股黑色的墨汁,差点溅到她脸上。
斌子眼疾手快地拿着抄网接住,“好家伙!开门红啊瑜姐!”
季风行原本只是冷眼旁观,但看着那条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墨鱼,某种雄性生物潜在的胜负欲被悄悄点燃了。
“给我根杆。”他站起来,走到斌子旁边。
“你确定?”斌子把穿好鱼饵的钩子递给他,“这可是红虫,会爆浆的。”
季风行看着那条还在扭动的虫子,深吸一口气,戴上一次性手套,接过了鱼竿。
“我要钓那条大的。”他指着海面下若隐若现的一道黑影,语气笃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蒋瑜的高冷邻居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跟一条石斑鱼较劲,连帽子被风吹歪了都顾不上的“疯子”。
“拉!拉!它在挣扎!”蒋瑜在一旁喊加油。
季风行紧抿着唇,手臂肌肉紧绷,鱼线被拉得嗡嗡作响。那条鱼力气极大,拽得他在湿滑的甲板上踉跄了一下。
“小心!”
斌子刚要上手帮忙,季风行大喝一声:“别动!我自己来!”
他猛地发力,利用腰腹的力量向后一仰,随着哗啦一声水响,一条足有小臂长的红斑鱼被甩上了甲板。
鱼尾疯狂拍打着地面,甩出一串水珠和黏液,精准地糊了季风行一裤腿。
但他没躲。
他大口喘着气,摘下墨镜,那双总是写满疏离的桃花眼里,此刻亮得惊人。他看着那条战利品,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被海风吹得很远,不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带着点野性、带着点征服欲的,真正的快乐。
蒋瑜靠在船舷上,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季风行,头发被风吹乱了,昂贵的防晒衣上沾了鱼鳞,白色的雨靴上全是黑黑的墨汁。
但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迷人。
“咔嚓。”
蒋瑜拿出手机,抓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男人迎着风大笑,身后是渐渐暗下去的深蓝海面,和天边最后一抹紫红色的晚霞。
……
返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斌子在船尾处理战利品,准备做刺身。季风行和蒋瑜坐在船头的甲板上,海风吹得人有些微醺。
季风行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照片删了。”他喝了一口酒,声音有些懒散,却没了之前的紧绷。
“不删。”蒋瑜晃着手机,“这可是《顾屿变形记》的珍贵素材。你知道吗?刚才那瞬间,我觉得顾裴终于活了。”
季风行侧过头看她,海上的星光映在他的眸子里。
“怎么说?”
“顾裴一直觉得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以为那是保护。”蒋瑜指了指这片无垠的大海,“但他忘了,真正的保护色不是白色,而是海水的颜色。是混乱的、深邃的、包容一切肮脏与美好的颜色。”
她转过头,看着季风行,“季风行,你今晚很帅。比你在舞台上那一尘不染的样子,帅多了。”
季风行握着啤酒罐的手紧了紧。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摇晃感。
“蒋瑜。”
“嗯?”
“昨晚……”他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混在风里,“昨晚你说,你里面藏着一团火。”
蒋瑜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嗯哼,怎么,怕被烧着?”
季风行转过身,正对着她。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
“火太大的话,会把氧气耗尽的。”
“所以呢?”
“所以……”季风行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里还没喝完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口,那是她刚刚喝过的地方。
间接接吻。
他放下罐子,看着蒋瑜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坏的笑。
“所以,需要一点水来降温。”他指了指这片大海。“或者,需要一个人陪你一起烧。”
蒋瑜愣了两秒,随即笑意在眼底炸开。
她伸出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白色雨靴,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季风行,你现在的段位,有点高啊。”
“近墨者黑。”季风行从善如流,“毕竟我的邻居是个玩火的高手。”
此时,斌子在船尾大喊:“刺身好啦!还有刚煮的海鲜粥!快来吃!”
“来了!”蒋瑜应了一声,撑着甲板站起来。
船身晃了一下,她没站稳。
季风行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那股热度一直烫到了心里。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还有,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不用去早市的那种。”
蒋瑜回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想吃你做的。”
“……得寸进尺。”
“做不做?”
“做。”
船朝着港口的灯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