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化雨》故里生生

5、图个清净 ……

　　……
　　清晨的阳光透过3002那常年紧闭的厚重窗帘缝隙，硬生生地挤进来一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令人安心的香味。
　　大米被熬煮到开花后特有的谷物香，混合着极其鲜灵的海味。
　　蒋瑜醒来时，肚子咕咕直叫，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循着味儿来到了3002门口。门没锁，留了一条缝，像是专门给某只馋猫留的通道。
　　推开门，她看见屋子的主人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
　　他穿着那件白T恤，外面竟然系了一条深灰色的围裙，看款式应该是新的，可能是连夜网购或者是让跑腿送来的，手中的长柄汤勺，正在那口不知从哪弄来的砂锅里缓缓搅动。
　　听到动静，头都没回，只是手腕一抖，关了火。
　　“去洗手。洗手液在左边，擦手纸在右边。”语气平淡，熟练得像是个操心多年的老妈子。
　　蒋瑜倚着门框没动，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吹了声口哨，“季大厨，昨晚那条红斑鱼，你就这么给炖了？”
　　“刺身吃了也是浪费。”季风行转身，手里端着两个白瓷碗，“那鱼刺多，做粥最鲜。我挑了一个小时的刺。”
　　蒋瑜走过去，低头一看。
　　砂锅里的粥熬得浓稠雪白，红斑鱼片薄如蝉翼，隐约透着粉色，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姜丝，还点缀了几滴香油。
　　“挑了一个小时？”蒋瑜震惊地看着他，“你有这耐心，怎么不去绣花？”
　　“强迫症的好处。”季风行把勺子递给她，“我不允许我的粥里出现任何一根可能卡喉咙的异物。哪怕是一根微米级的鱼刺。”
　　蒋瑜接过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滚烫、鲜甜、绵密。鱼肉入口即化，米香裹挟着海味在舌尖炸开，暖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来。
　　“怎么样？”季风行看着她，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但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写着“快夸我”。
　　“绝了。”蒋瑜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你要是哪天不唱歌了，来北海开个粥铺，我绝对入股。”
　　“那倒不必。”季风行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坐在她对面，“我怕客人吃相太难看，我会忍不住把碗扣他们脸上。”
　　蒋瑜：“……”
　　这人，真是帅不过三秒。
　　这顿早餐吃得异常和谐。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但屋里的空气却流动着一种难得的静谧温情。
　　直到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蒋瑜看了一眼屏幕，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温老师”三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哪怕没开免提，在这安静的房间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瑜啊，不是我想催你，是资方那边又变卦了。他们看了前十集的大纲，说太压抑了，那个顾裴……能不能不要是哑巴？或者让他后面治好了？资方想塞个流量进来演男主，人家嫌演哑巴没台词，显不出演技……”
　　蒋瑜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老师，”她打断对方，声音冷了下来，“顾裴必须是哑巴。这是这个人物成立的基石。如果他能说话，那他画里的那些愤怒和挣扎就全成了无病呻吟。”
　　“我知道，我知道……”温老师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现在的行情，人家带资进组，话语权大。要不……你再改改？或者给他加点内心独白的旁白？”
　　“那是广播剧，不是电影。”蒋瑜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如果要改成那样，这本子我不写了。”
　　“哎呀，你这孩子，你先别冲动，那么大笔违约金，这周五之前，你给一个修改方案，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电话挂断了。
　　蒋瑜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碗鲜美的鱼粥，此刻在胃里翻江倒海，变得索然无味。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群废物。”
　　她骂了一句，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那是她熬了三个月的心血，是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一点点抠出来的灵魂，现在却被那些不懂行的人轻飘飘几句话就要改得面目全非。
　　对面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巾。
　　季风行一直没说话，静静地听完了全程。
　　“擦擦。”他说，“嘴角有米粒。”
　　蒋瑜没接，她现在没心情管形象。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季风行，借根烟。”
　　“这里是无烟区。”季风行拒绝得干脆。
　　蒋瑜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走，“那我回隔壁抽。”
　　“坐下。”
　　蒋瑜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季风行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抬眼看她。
　　“顾屿不能说话，是因为他觉得语言是苍白的，甚至是虚伪的。”他缓缓开口，说的竟然是剧本里的设定，“一旦他开口，他就从一个观察者变成了参与者，那种疏离感就没了。”
　　蒋瑜愣住了。
　　她没想到，仅仅是这几天的只言片语和偶尔的旁观，他竟然比那个所谓的资方更懂顾裴。
　　“对。”蒋瑜重新坐下来，像是找到了知音，“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根本不懂，在那瞎指挥！”
　　“那就不改。”季风行看着她，“或者，证明给他们看。”
　　“怎么证明？文字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可以随意增删的数据。”蒋瑜苦笑。
　　“那就让他们‘看’见。”季风行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那片空旷的地毯上。
　　此时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那场戏——顾屿发现女主角要离开，他想挽留，却说不出口，只能疯狂作画那场戏。”季风行转过身，看着蒋瑜，“你一直卡在顾屿的情绪爆发点上，觉得文字不够有张力，对吧？”
　　蒋瑜点点头。
　　“来。”季风行冲她招招手，“我是顾屿。你是那个要走的女主角。”
　　“你？”蒋瑜有些迟疑，“你要演戏？”
　　“虽然我是歌手，但我也是个表演者。”季风行解开了T恤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背脊微微佝偻了一些，原本挺拔的身姿透出一股颓丧和易碎感。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极度的偏执。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蒋瑜，像是盯着一幅即将被撕碎的画。
　　蒋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顾屿。
　　活生生的顾屿。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代入了女主角的状态，往后退了一步，“顾屿，我得走了。这里……太安静了，我受不了。”
　　季风行（顾屿）没有动。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声音，但最终只能发出几声嘶哑破碎的气音。
　　那种无力感，瞬间击中了蒋瑜。
　　紧接着，他突然冲过来，但没有碰到她，洁癖的本能让他即使在戏里也保持着克制，但这反而成就了顾屿的“不敢触碰”。
　　他冲到旁边的空气里，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疯狂地涂抹、抓挠。
　　他的动作幅度极大，手臂肌肉紧绷，像是在和虚无的空气搏斗，他的眼神从绝望到愤怒，再到最后的乞求。
　　没有一句台词。
　　但蒋瑜却听到了。
　　她听到了他在喊：别走。
　　听到了他在喊：看我，看我的画，看我的心。
　　最后，季风行停了下来。
　　他垂下双手，站在光影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变成了一片死灰。
　　啪嗒。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蒋瑜早已不知不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眶发酸。
　　“这就是顾屿。”季风行从角色里抽离出来，声音还有些哑，他看向蒋瑜，“如果加上旁白，这股劲儿就泄了。”
　　蒋瑜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脑打开。
　　“别动。”她指着季风行，眼睛亮得吓人，“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我要把它写下来！我要把刚才那个眼神写下来！”
　　这一刻，什么资方，什么流量，什么狗屁修改意见，统统滚蛋。
　　她只要这个瞬间。
　　键盘声再次在房间里响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坚定。
　　季风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盘腿坐在地毯上、发丝凌乱却神采奕奕的女人，唇角勾了起来。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走回厨房，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稀客啊，季大少爷。”对面传来一个略带调侃的女声，“失踪人口回归了？”
　　“帮个忙。”季风行看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平静，“环宇影视那边最近投的那个文艺片，《无声》，帮我联系一下他们的制片人。”
　　“哈？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突然关心起电影了？那是小成本，没啥油水。”
　　“我有兴趣。”季风行顿了顿，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屋内那个正在疯狂码字的背影上，“如果不改剧本，男主角……我想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尖叫：“季风行你疯了？！那是哑巴！全程没台词！而且片酬低得可怜！你经纪人会杀了我的！”
　　“他管不着。”季风行淡淡道，“告诉他们，我不收片酬。条件只有一个，这个编剧的本子，一个字都不许动。”
　　挂了电话，季风行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屋内。
　　蒋瑜正好敲完最后一个字，兴奋地抬起头，“写完了！季风行，这一段简直封神！我就把这版发过去，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嗯。”季风行把水递给她，神色自若，“发吧。我觉得……他们会要的。”
　　“借你吉言！”蒋瑜接过水一饮而尽，“对了，你刚去阳台干嘛了？”
　　“没干嘛。”季风行拿起那个空了的粥碗，转身走向水槽，背影深藏功与名。
　　“处理点垃圾。”
　　蒋瑜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嗖”的一声，轻快得有些刺耳。
　　蒋瑜合上电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毯上。那一刻，肾上腺素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疲惫和未知的忐忑。
　　“这就……发了？”她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这算是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放在赌桌上□□了吧？”
　　季风行正把洗干净的碗一个个擦干，放回消毒柜里。听到这话，他动作没停，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播报天气：“□□也得有底牌。你的底牌是好东西，怕什么。”
　　“万一庄家不识货呢？”
　　“那就换个庄家。”季风行关上柜门，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逆着光，神情有些漫不经心，“世界这么大，总有人想看真东西。”
　　蒋瑜侧头看他，忍不住笑，“季老师心态真好。也是，反正失业的是我，又不是你。”
　　季风行挑了挑眉，没说话。他心想：你要是失业了，我也得跟着那个倒霉经纪人去跑通告还人情债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但这漫长里，因为有了另一个人存在，似乎变得没那么难熬。
　　下午，两人窝在3002看了一部老电影。是《海上钢琴师》。
　　没有交流，没有点评，甚至连零食都没有，毕竟季风行不允许掉渣的东西出现在他的地毯上。
　　只有当男主角站在舷梯上，看着那座无穷无尽的城市，最终选择退回船舱时，蒋瑜感觉到身边的季风行呼吸沉了一些。
　　“如果是你，你会下船吗？”蒋瑜忽然问。
　　季风行看着屏幕，眼神晦暗不明，“以前会觉得，下船意味着妥协。但现在……”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现在觉得，下船也不一定非要去那座无穷无尽的城市。也可以是找个小码头，吃个虾饼，看个日落。”
　　蒋瑜愣了一下，突然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为什么当初《故人》爆火后你就消失了？”
　　话音刚落，季风行的眼里闪过一丝昏暗，但转瞬即逝，“斌子告诉你的？”
　　蒋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季风行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来北海？”
　　蒋瑜没有回答，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季风行想说的话，来这里无非就是为了躲避。
　　躲避那些不愿意面对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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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太阳刚落到海平面以下，蒋瑜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依旧是温老师。
　　蒋瑜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然后解约的准备，手指颤抖着滑开了接听键。
　　“喂……”
　　“小瑜！这次太走运了！”
　　电话那头，温老师的声音亢奋得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完全没了早上的焦急，“资方那边刚刚回话了！他们同意不改剧本！一个字都不用改！而且……”
　　蒋瑜脑子嗡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说，男主角的人选换了！不用那个流量鲜肉了！说是有一个更有分量、更贴合角色的大咖主动接触了片方，点名要演这个哑巴画家，唯一的条件就是剧本必须按原版拍！”
　　蒋瑜彻底懵了，“谁啊？这么大面子？而且……谁会想演个没台词的角色？”
　　“制片人那边保密工作做得死死的，说是要等到签约那天才能公布，给个惊喜。但听口气，绝对是圈里的顶层！”温老师在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小瑜啊，你这回是遇上贵人了！这那是祖坟冒青烟，这是冒火光啊！”
　　挂了电话，蒋瑜还举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整个人像是在云端飘。
　　不用改了。
　　保住了。
　　甚至还有个神秘大咖来抬轿？
　　这也太……魔幻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找人分享，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转身就冲出了3001，连拖鞋跑丢了一只都没注意。
　　3002的门虚掩着。
　　蒋瑜一把推开门，冲进去大喊：“季风行！季风行！”
　　屋里没人。
　　阳台的纱帘被风吹得起起伏伏。
　　蒋瑜跑向阳台，一把拉开落地窗。
　　季风行正背对着她，站在栏杆前打电话。听到动静，他迅速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手里还捏着那部手机，看着气喘吁吁、光着一只脚的蒋瑜，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地震了？跑这么急。”
　　“过了！过了！”蒋瑜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兴奋得语无伦次，“温老师说资方同意不改了！而且还有个神秘大咖要来演男主！我的顾裴保住了！”
　　季风行被她晃得有些站不稳，但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扶住了她的肩膀，防止她摔倒。
　　“是吗。”他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柔，“恭喜。”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蒋瑜停下来，狐疑地看着他，“这可是逆风翻盘！而且那个神秘大咖……你说会是谁？这么有眼光，还这么有话语权？”
　　季风行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可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可能是个想挑战自我的疯子吧。”
　　“管他是疯子还是傻子，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蒋瑜松开他，张开双臂对着大海喊道，“我要给他立长生牌位！我要每天给他上三炷香！”
　　季风行：“……”
　　大可不必。
　　“咳。”他轻咳一声，打断了蒋瑜的封建迷信活动，“既然这么高兴，今晚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必须庆祝！”蒋瑜转过身，豪气干云，“走！下馆子！这次真的请你吃大餐！随便点！”
　　“不出去了。”季风行却摇了摇头。
　　“啊？”
　　“刚买了菜。”季风行指了指屋内中岛台上放着的几个购物袋，“外面的油不好。而且……”
　　他看着蒋瑜那只光着的脚，眉头皱了皱，“你也没鞋穿了。”
　　蒋瑜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左脚光溜溜的，脚底板已经踩黑了。
　　“呃……”她尴尬地缩了缩脚趾。
　　“回去洗脚，把鞋穿好。”季风行转过身往屋里走，背影挺拔，“半小时后过来吃饭。今晚……我也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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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蒋瑜才知道季风行所谓的一手，居然是煎牛排。
　　不得不说，这人只要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牛排煎得恰到好处的粉嫩，配菜是黄油煎过的芦笋和小番茄，甚至还不知从哪变出了两支高脚杯和一瓶红酒。
　　海风习习，烛光摇曳。
　　如果不看旁边晾衣架上挂着的两条大裤衩，这氛围简直像是五星级酒店的露台餐厅。
　　蒋瑜举起酒杯，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
　　季风行跟她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声在夜色中格外悦耳。
　　酒过三巡，蒋瑜的话匣子打开了。
　　“季风行，你说……”她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眼神迷离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做饭好吃，唱歌好听，连演戏都那么……那么让人心碎。”
　　季风行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
　　“你以前……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蒋瑜大胆猜测，“不然怎么能把那种爱而不得演得那么真？”
　　季风行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染红了他的嘴唇，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妖冶。
　　“没谈过恋爱。”他淡淡道。
　　“哈？”蒋瑜瞪大眼，“骗鬼呢？大明星没谈过恋爱？”
　　“没遇到合适的。”季风行看着她，目光直白，“我有洁癖，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感情上也是。”
　　“太麻烦，太脏，太不可控。”他列举了三个理由，“我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那现在呢？”蒋瑜借着酒劲，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这两天……你失控了好几次。”
　　吃路边摊，淋雨，演戏，还有那个差点落下的吻。
　　季风行沉默了。
　　他看着蒋瑜，她就像是一颗在那场暴雨里野蛮生长的植物，带着泥土的腥气，却有着最蓬勃的生命力。她一点点挤进了他的安全区，踩脏了他的地毯，打碎了他的规则。
　　但他……好似并不想把她赶出去。
　　“是啊。”季风行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她，微微将话吐出，“失控了。”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这一次，没有停电，没有电话，只有海浪声和心跳声。
　　“蒋瑜。”
　　“嗯？”
　　“那个神秘大咖……”季风行忽然转换了话题，声音低沉，“如果他不是为了剧本，而是为了编剧呢？”
　　蒋瑜脑子有些迟钝，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季风行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勾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发烫的耳廓，引起一阵战栗。
　　“意思是，如果是我要去演顾屿，你会给你的救命恩人……立长生牌位吗？”
　　蒋瑜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棱角分明，桃花眼，高鼻梁……
　　阳光下演活了顾屿的男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是你？！”蒋瑜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子，发出“哐”的一声，“那个神秘大咖……是你？！”
　　季风行依然坐着，仰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坦然的笑。
　　“是我。”
　　“你疯了？！”蒋瑜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一个写词唱歌的，去演戏？而且还没片酬？你图什么啊？！”
　　“图个清净。”季风行耸耸肩，“也图个……不用看见那个被改得乱七八糟的剧本，把你气哭。”
　　蒋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酸的，涨的，甜的，五味杂陈。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
　　“季风行……”
　　“不用感动。”季风行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我说了，这是为了我自己，我喜欢顾屿这个角色。”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午夜的海。
　　蒋瑜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蒋瑜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一抹灿烂到极点的笑。
　　她话没有说完，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勾住了季风行的脖子。
　　“你想要什么报酬呢？”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季风行看着面前女人微微闭合的红唇，眼底的暗火瞬间燎原，他猛地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向自己，低下头，吻住了那张早就想吻的唇。
　　那是海盐味的吻。
　　带着红酒的醇香，带着薄荷的清凉，也带着两颗孤独灵魂碰撞时的滚烫。
　　海风呼啸而过。
　　隔壁的花瓶里，那束向日葵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