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闷热   那边的 ...

  •   那边的温姝停顿了几秒,随后来了一句,“好,我去帮你聊,”她又顿了几秒接着说道,“小瑜,你去北海也有一段时间了,赶紧回来吧,你哥哥上次来公司找过我。”温姝的话十分含蓄。
      蒋瑜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她也确实该回去了,一直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一想到蒋珩,她的脑子就嗡嗡响起来,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脑中不断盘桓,她思索片刻,打了个电话给宋然,“我过两天回去,去你那住。”
      对于蒋瑜说的话,宋然是有些惊讶的,她正在商场给她妈选生日礼物,不巧的是这家店是蒋家的,蒋珩还在一边坐着听店长汇报工作,她扭头瞥了一眼,很不巧的是,蒋珩恰好也抬眸看向她的
      侨港糖水铺的灯光昏黄而热闹,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乱转,搅动着满屋子甜腻的香气。
      季风行坐在那张不知被多少人坐过的红色塑料凳上,浑身上下写满了“格格不入”四个大字。
      他面前摆着一碗色彩斑斓的五色果糖水,还有一碗黑乎乎的龟苓膏,那是蒋瑜强行给他点的,美其名曰“败火”。
      “吃啊。”蒋瑜咬着勺子,面前的板栗桂圆糖水已经下去了一半,“这可是经过高温熬煮的,细菌早就被烫死了。”
      季风行盯着那碗龟苓膏,像是盯着某种未知的黑暗生物。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苦,带着中药味的苦。
      但紧接着,淋在上面的蜂蜜味漫上来,冲淡了那股苦涩。
      “怎么样?”蒋瑜托着腮看他,眼底全是坏笑。
      “像是在喝墨水。”季风行中肯地评价,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甜的墨水。”
      “这叫先苦后甜,懂不懂艺术?”蒋瑜笑得更欢了。
      这顿糖水吃得并不安生,隔壁桌的小孩哭闹,对面桌的情侣吵架,还有服务员端着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好几次差点撞到季风行背上。
      换做以前,季风行大概早就起身走人了。但今天,他只是皱了皱眉,往里挪了挪凳子,然后低头继续和那碗龟苓膏较劲。
      蒋瑜看着他,无声地笑着。
      变故发生在后半夜,这个季节海边总是多暴风雨。
      两人回民宿时,酝酿了一整天的台风终于有了登岸的实感。狂风把窗户拍得砰砰作响,海浪声听起来不再浪漫,反而像是野兽的咆哮。
      蒋瑜刚洗完澡,正坐在床上对着那段刚写好的“听觉可视化”剧情精修,头顶的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滋——啪。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紧接着,空调运作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停电了。
      在这个七月的北海,没了空调,房间瞬间变成了一个闷热的蒸笼。
      蒋瑜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摸索着走到窗边。整个小区一片漆黑,看来是区域性故障。
      “这运气……”她叹了口气,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试图放点风进来,但涌进来的只有湿热的水汽和雨点。
      她关上窗,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通,找出几只之前为了营造写作氛围买的香薰蜡烛。
      刚点燃一只,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很乱,显然敲门的人并不镇定。
      蒋瑜举着蜡烛去开门。
      门一开,烛光摇曳中,映出季风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手里拿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眼花,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泛白。
      “停电了。”他说,声音有些紧绷。
      “嗯,看出来了。”蒋瑜侧身,“进来吧,我这儿有蜡烛。”
      季风行没动,他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怎么了?”蒋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把蜡烛举高了些,“怕黑?”
      “不是。”季风行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太安静了。”
      蒋瑜愣了一下。
      太安静了。
      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嘈杂环境、甚至习惯了被耳返里的音乐包裹的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绝对的死寂,确实会让人产生某种耳鸣般的幻觉。
      更何况,他还是那样一个敏感的人。
      “进来。”蒋瑜没再多问,直接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那里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
      季风行没有躲,他被蒋瑜拉进了3001。
      蒋瑜把所有的香薰蜡烛都点亮了。一时间,客厅里充满了暖黄色的光晕和淡淡的鼠尾草香气。
      光影在墙壁上跳跃,驱散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坐。”蒋瑜指了指地毯,“沙发太热,地上凉快点。”
      季风行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了下来。他盘着长腿,背靠着沙发,看起来还是有些紧绷。
      房间里很热,没了空调,汗水很快就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蒋瑜拿过茶几上的一把蒲扇,那是她在早市顺手买的,原本是为了当摆设,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轻轻摇着扇子,风不大,但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
      “别想那些安静。”蒋瑜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听雨声。”
      “雨声太乱。”季风行闭着眼,眉头微蹙,“像噪音。”
      “那就听我想的剧情。”蒋瑜往他身边凑了凑,扇子的风也顺带照顾到了他,“反正现在也睡不着,帮我顺顺逻辑?”
      季风行睁开眼,侧头看她。
      烛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朦胧,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要把他也吸进去。
      “你说。”
      “顾屿把画扔了之后,生了一场病。”蒋瑜一边摇扇子一边说,“高烧不退,女主角来照顾他,但是顾裴有洁癖,他不让人碰,也不吃药,就那么硬扛着。你说,这时候女主角该怎么办?”
      季风行沉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代入那个角色。
      “如果是我,”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把门锁死。”
      “锁死?”
      “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季风行垂下眼帘,看着地毯上跳动的烛火,“生病的时候,是防御机制最弱的时候。那时候的‘洁癖’,其实不是嫌脏,是怕。”
      “怕什么?”
      “怕那层壳碎了之后,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蒋瑜手中的蒲扇停了下来。
      她看着季风行。此时此刻,在这个闷热、昏暗、只有蜡烛燃烧发出轻微“噼啪”声的房间里,他就在她面前,卸下了那层完美的防御。
      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领口微敞,因为热,锁骨处泛着一层薄红。
      他此刻只是一个会怕、会疼、会迷茫的普通男人。
      “顾屿里面不是空的。”蒋瑜忽然伸出手。
      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触碰到了季风行的额头。
      季风行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后仰,却被蒋瑜按住了。
      “别动。”她轻声说,“有汗,帮你擦擦。”
      她并没有用纸巾,而是直接用拇指腹,轻轻抹去了他额角的汗珠。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又极其亲昵。
      带着一种不论是“洁癖”还是“社交距离”都无法阻挡的侵略性。
      季风行定定地看着她,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节奏。
      “蒋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蒋瑜收回手,指尖捻了捻那点湿意,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在取材。”
      “取材?”
      “看看当那层壳碎了之后,里面到底是不是空的。”蒋瑜凑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结果我发现……”
      “什么?”季风行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喉结难耐地滑动了一下。
      “里面藏着一团火。”蒋瑜的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一团快要把自己烧干的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