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味》沐雨酱

5、银杏 几

　　几个刺头被退了学，同样，档案上也被打上了D的标签，这动了气的沈家，也让其中的一个主犯家产就此陨落。
　　沈知意头上的伤被缝合，他的头发长，被发丝遮住，那疤痕是看不到的。
　　开学典礼他没能参加，谁能想象呢，堂堂年级第一，在需要发言的开学典礼上，被别人拖到厕所像畜牲一样对待，还是他们眼中问题学生陈肆冒死救得呢。
　　沈知意周一发言时，长长的头发遮住额头的疤痕，他拿着发言稿，站的笔直，影子落在主席台上，摇摇欲坠。
　　他放下话筒时，手掌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下头，看了两眼自己鼓起一点的口袋，苦涩地笑了笑，便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台下的女生声音嘈杂，尤其是高一新生：“我去，这长的也太帅了吧，有没有联系方式，很急！”
　　旁边的女生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别想了，他这种人，一看就不好追，而且，我觉得他对女生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她挽了挽校服袖子，“高冷。”
　　那女生疑惑：“不好追我倒是能看出来，对女生不感兴趣是什么意思？该不会他是……”
　　旁边的人立马腾出手捂住她即将说出口的句子，皱眉呵斥道：“别瞎说，我可没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松开手，“她对男的女的都不感兴趣，对人类没兴趣！”
　　那女生不满地拍了拍她的手：“怎么可能？”
　　突然她们两个发现一旁的男生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在下面玩扑克牌，打的那叫一个激烈，一会儿凑一起说些什么，一会儿就哈哈大笑，于是就越来越多好奇的人凑到身边竖起耳朵听。
　　怪不得呢，高二的学生，怪不得那么张扬肆意。
　　一个长相呆呆的男生打出最后一个扑克牌，戏谑道：“红心六。”他的胳膊揽上旁边人的肩上，“你们这群菜狗都不配合我一起玩。”
　　旁边人打了他后脖子一下，语气中却没有丝毫不屑：“你滚啊你，你个王八羔子还骂上自家老子了。”
　　“宋沥铭我打死你，信不信？”李枳言朝他挥挥拳，眼睛瞪得溜圆。
　　宋沥铭笑了笑，朝周围几个聚在一起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靠近点，“你们知道吗？就台上那个，年级第一。”
　　男生们轻咦一声：“这谁不知道，沈知意，听说他家还给我们学校捐了一个图书馆！”男生补充，“对了，厕所激战的视频你们看了吗？”
　　宋沥铭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在唇上比了个一：“小点声，这事太敏感。”
　　男生顿时放轻声音：“他在开学典礼那天被揍了，都是血啊，听说，还是陈肆救了他一命。”他挠挠头，“还有，陈肆也受伤挺严重。”
　　宋沥铭皱皱眉：“这不会就是他退学的原因吧？”
　　刚下台的沈知意从后方过去朝一班走去，瞥了眼九班的空位，听到退学儿子身体又猛地一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学会了演戏呢。
　　沈知意蹲下身，在九班班级后面系着鞋带，微微偏头。
　　男生叹了口气：“这可说不准，我听说，他原生家庭就不太好，母亲去世的早……还有那个爸……”
　　男生还没说完就被宋沥铭揪住领子：“你他妈是不是分不清事情的轻重？！”他狠狠地攥紧他的衣领，“再他妈这么说我兄弟，小心老子让你现在死无完尸。”
　　男生似乎从宋沥铭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苍白的面孔，于是连忙道歉，在他松开自己领子时，他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沈知意微微一颤，系鞋带的动作都随之一顿，他又随手解开了另一边的鞋带。
　　“喂。”旁边突然有人叫了一声。
　　沈知意没抬头，就等着对方先出口。
　　对方轻咳一声：“兄弟，你这鞋带是不是挺难系，要不要我帮帮你？”随后他便从不屑变成了震惊，然后就是尴尬。“你……沈知意？”
　　宋沥铭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自己刚刚和别人的蛐蛐对象，李枳言的心连同宋沥铭一起被提了起来。
　　他轻咳了两声，似乎想要缓解这份尴尬的氛围：“你都听到了？”他于是直接抛砖引玉，“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伤势怎么样，他怎么样？”
　　问完这一切，沈知意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宋沥铭咬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你说啊！”
　　沈知意摇了摇头，喉结随着发紧的喉咙滚动了两下：“我不知道。”
　　宋沥铭皱眉，随后扶住沈知意的肩，语气变得格外急切，甚至说话都开始断断续续：“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可是救了你啊。”
　　一旁的李枳言看了看两人的神情，伸手拉了拉宋沥铭的衣角，那动作很轻。
　　宋沥铭闭了闭眼放下手，可是还是死死盯着面前沉默的人，这似乎让他更加急躁了。
　　沈知意在这种注视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比你更想知道。”
　　……
　　傍晚，晚自习下课，沈知意几乎从教室冲出去，他攥紧书包肩带，一遍又一遍地在临江九中附近寻着。
　　据陈肆退学已经一个月之久。
　　再次看到熟悉身影时，两人却是隔着一面玻璃，玻璃内的他带着透明口罩，摆弄着案板上的柠檬，手上缠着的绷带却是格外的发冷。
　　沈知意凑近了点，隔着玻璃，他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从他的手上移到他干净的脸上，好看的丹凤眼垂下，专注做事的时候分外勾人。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在他朝自己这里看的时候，他连忙跑到一边，后来呢，他在店外的长椅上看到了那黑色的校服，他将他抱在手中，打量着陈肆的名字。
　　陈肆，肆，肆意张扬的肆。
　　他打开书包，把校服塞进去，默念了三声对不起后，拉上拉链。
　　……
　　如今，陈肆抱着这个自己穿了一年的校服，竟有些感慨了。
　　当他准备收好时，突然发现口袋中好像多了一个东西，他拿出来后，先是震惊，再是疑惑。
　　那份自己的退学申请又回到了自己手中，还有赠品——银杏叶
　　那份退学申请被折成了手心大小，奶茶店的光线，打在纸张上，明明不是很亮的光，却又格外刺眼。
　　陈肆垂下睫毛，盯着它出神，过了许久，鼻子上突然一凉，泪水率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眼眶被湿润侵占时，视线也被侵占。
　　他抬头控制眼泪，在视线重新落在申请上时，他注意到纸的背面似乎写着几行字。
　　他将其反过来，写的很工整。
　　【驳回申请，回来读书。】
　　【欠的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别人口中的你有浪子灵魂。】
　　陈肆嗤笑一声：“回来读书……说的轻巧。”
　　“都说人情不用还……”
　　陈肆放下手中的校服，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这么晚了吗？都已经傍晚九点了。
　　奶茶店的生意又要来一波流量了。
　　铃铃铃——
　　“哎，我听说这家奶茶店的果茶特别好喝，尤其是那个才卖三块的柠檬水。”
　　她旁边的女生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凑到她旁边：“那个经常在后厨从不会出面的那个男生，我偷偷从门缝看了眼，长的好帅啊！但又很眼熟……”
　　此时刘宴清去便利店买便饭，现在就只有陈肆一人镇守奶茶店，听到铃声，他往自己的围裙上随意擦了擦，带上黑色口罩出去迎客。
　　“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陈肆抬眼与两位女生对视。
　　那两位女生几乎是一瞬间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彼此。
　　一位女生清了清嗓子：“咳咳咳，两杯柠檬水，谢谢。”
　　陈肆在收银台前的屏幕上操作几番，对着两位女生点头：“好了。”他伸出手掌比划，“两位可以坐在这里等一下，这边柠檬得现榨。”
　　话毕，陈肆扭头钻进了后厨，捣弄起了砧板上的柠檬。
　　那两个女生几乎是微微挪着步子前进，一位女生始终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我去我去！他他他，他不就是那个陈肆吗？”那女生咽了口口水，“那眼睛，丹凤眼，太有记忆点了，准没认错。”
　　那女生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好友，飞快地打着字：
　　「若哥，陈肆，找到了！」
　　「在学校旁边不远的真果奶茶店！」
　　另一头刚到家的徐芷若刷着牙低头瞥了眼消息，牙膏水都给一下喷出来。
　　我操？！
　　徐芷若随手从厨房拿了一个擀面杖，飞奔冲出门，一刻都不敢耽误。
　　“我靠，他真的是陈肆啊？！退学之后来这里打工？他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落魄了？”那女生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若哥这几天找人都找疯了，得亏让我逮着了。”
　　“您好，您的柠檬水好了。”陈肆把柠檬水放在桌面上。
　　那女生立即闭嘴，犹犹豫豫道：“谢谢……”
　　她连忙牵着另外那个女生走，“快走吧，一会儿徐芷若来了，陈肆可能成血雾了，可不好收场哎。”
　　……
　　陈肆正忙着研究奶茶的配方，丝毫没有看到门外杀气冲冲的徐芷若扫视着整个奶茶店。
　　陈肆把配方放下，听到店里铃铛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形成习惯：“欢迎光临，请问喝点什么？”
　　“陈肆，我喝你妹！”徐芷若拎着擀面杖直直地朝陈肆奔来，“躲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是等着我找到你来打你吗？！”
　　徐芷若一把揪住陈肆的领子，对上陈肆茫然的双眼，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愧疚，他的不告而别。
　　“要打就快打，我还得做生意。”陈肆冷冷地开口，他瞥了眼徐芷若手里的擀面杖，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也够你出气。”
　　谁知徐芷若丢下擀面杖，“咚”的一声落向地面。
　　迎接陈肆的不是拳头，而是拥抱。
　　徐芷若死死地抱住陈肆不松手，陈肆的双手就这么僵硬地悬在半空，过了几秒，陈肆才回抱住他。
　　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陈肆心一惊，连忙把人从怀里拉出来，“怎么就哭了？”陈肆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我没欺负你吧？”
　　“我去你的！”
　　“你他妈退学为啥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退学？”
　　“你这一个月过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