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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知意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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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肆把校服抱在怀里,他垂下睫毛,盯着上面的班级与姓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感觉到有人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还没正式介绍,我叫刘宴清,是个大学生,来兼职。”
陈肆回头对上他的双眸,很轻的点了一下头,伸手握住他在半空悬着的手。
“嗯,陈肆,今年……19岁。”陈肆笑了笑。
刘宴清虽然还是怀疑他是个高中生,但看到他的笑意和昨天沈知意对自己说的话后,并没有说更多。
陈肆看着手中校服上的一抹血迹,他随意的擦了擦,鼻头酸了酸。
两天前——(沈知意视角)
“老师,我要退学。”
“退学申请,放你抽屉里了。”
“老师,这次,我字写的不丑吧?”
“对了,走廊尽头的厕所,有人被欺凌,我希望学校可以严肃处理。”
“你……头上。”
肖沐芸的视线从上到下把他扫视了一遍,直到看到他藏在身后的手,还有丝丝向下滴着的血。
“……”陈肆默不作声。
办公室门口,一个身影正侧身站着看向门内,他阴沉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头上的血迹已经看不出什么,只是嘴角还是肿的。
沈知意碰了碰嘴角,烧心般的疼痛。
当那办公室的身影要有离开的迹象时,他忙躲到楼梯间,默默注视着陈肆,只见陈肆鼻头似乎红了,他随意揉了揉发麻的太阳穴,颤抖着手拿出仅剩的零钱。
沈知意看着他的手心,似乎是在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之后,瞳孔骤然收缩,他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迎接自己的不再是空气,而是一面墙。
当意识到陈肆离开后,他猛地冲进肖沐芸的办公室,在肖沐芸的震惊中他拿起陈肆放在抽屉里的退学申请。
甚至还带有血迹。
他几乎是颤抖着把那份退学申请胡乱地塞进自己的校服裤口袋里,抿着唇就想追上陈肆的背影。
自己的外套突然被拉住:“你拿走那个做什么?你要去干什么?!”
她并不认识自己吗?
肖沐芸瞪着他大声与他辩驳:“把申请书还回来,那是我们七班陈肆的……”
肖沐芸死死拉住他的外套没有松手,沈知意闭了闭眼,他打断肖沐芸后开口:“他救的是我。”
趁着肖沐芸的怔住,他心一横,把外套脱了下来,跑出了办公室,直往学校的后门奔去。
“喂!回来!”
真是立秋了,学校的银杏叶都变黄了,也在缓缓向下飘落,影子也被拉的长长长,他把陈肆那份退学申请拿出来仔细看了看,退学申请上的血迹还未干,仍是黏糊糊的。
“好一个退学理由。”
一片银杏叶粘在上面,沈知意都没有注意,便将那份退学申请重新塞回口袋中。
后门把手上点点血迹,沈知意怔怔看着,握住门把手,随着叶子的飘落和肖沐芸的呼喊声拉开门。
沈知意不擅长跟踪别人,他距离陈肆恨不得一条巷道,当陈肆轻飘飘地朝自己这里看去时,他就后退几步靠在柱子后。
陈肆转过头时,沈知意就又露出半个侧脸,用余光去追随那抹懒散的身影。
“相门诊所啊。”沈知意喃喃自语道。
他靠在诊所的墙边,微微侧头看向屋内,沈知意对上医生的视线,他朝医生挤了挤眉眼,医生便收回目光。
伤口再度展现在空气中时,迫使沈知意去看,沈知意将目光移到陈肆的脸上,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到医生把酒精涂抹在他伤口时,沈知意几乎是跟着陈肆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用碘伏。”沈知意没忍住咬了咬唇。
“酒精很疼的。”这句几乎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陈肆眉头一挑,他的目光看向沈知意的“藏身之地”,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很细微,不仔细点,是听不到的。
沈知意慌忙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野草随意地拨弄着,口袋里的东西也随着他的动作也发出呲呲的响声。
陈肆看过去,却只剩下窗外的树在摇曳,叶子发黄,和学校的树一样,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淡淡的皂香飘过来时,那是属于树的味道吗?
另一堵墙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向发丝一样丝丝缕缕的东西飘着,那东西在陈肆看到它的一瞬间消失不见,让陈肆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陈肆盯着那个地方不过三秒钟就收回视线,那是因为酒精在伤口上刺刺的痛,他下意识地抽手,却发现手被医生死死按住。
麻木了。
过了许久,沈知意才站起身继续偷听着,隐约中,他听到了“神经”两个字,他的心头微微一颤,右手猛地攥紧口袋中的纸,几乎要将其揉烂。
陈肆从诊所中出来时,他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看了两秒,最后叹气,似乎是释怀地笑了笑:“你跟着我,真是受老罪了。”
又看了看完好的左手:“幸亏还有你。”
最后陈肆左手插兜,用右手朝天上挥了挥,像是在道别。
沈知意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又为什么会救自己,那时,他真的在死亡边界徘徊了,他不怕死吗?
……
三楼重点班办公室内——
肖沐芸随意坐在一旁空的座位,把校服丢在对面老师的手中,陈慧拎起看着上面的校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就又叹了口气。
“高二(一)班,沈知意,是你们班的吧。”肖沐芸敲了敲凳子的木板,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到丝丝怒意。
陈慧看着她逐渐暴躁的表情:“嗯,是我们班的。”
肖沐芸推了推眼镜,看到如此淡定的陈慧,终于忍不住情绪,宣泄出来:“他拿走了我们班陈肆的退学申请。”
陈慧愣了一下,把压在校服下的试卷抽出放在抽屉中,微微皱眉:“肖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肖沐芸似是被她的话给逗笑,她轻笑一声,努力压制住自己逐渐无法控制的情绪:“你问我是什么意思?你们班,沈知意,年级第一,卷入了暴力事件,还是我们班的陈肆拼了半条命给救出来的。”
她语气逐渐变得越来越失态:“话说,你作为重点班的老师,就毫无察觉?你给我好好看看那校服上的血!”
肖沐芸用手指狠狠地点着校服上的血迹,大口地呼着气,似乎即将到忍耐的极限。
肖沐芸的语速快的像子弹一般:“你给我好好看那监控,沈知意被像牲口一样被拖进厕所的样子!开学典礼,好一个开学典礼,你们重点班的楼层,就毫无察觉?”
陈慧终于撕下伪装,佯装镇定,垂下眼睛,随后抬头去看肖沐芸:“你们班陈肆不也去了,你怎么不去阻止呢?”
肖沐芸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戏谑地笑了笑,:“他那混小子,我要能管住他,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我,而不是你了,陈老师,你可要搞清楚。”
“总之,这件事,要严肃处理,退学申请的事我先不去处理,你们班的沈知意……”
陈慧打断她:“嗯,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肖沐芸起身,扭头走出办公室,陈慧拎着染血的校服点开监控视频,那监控视频被分成三段。
第一段——
沈知意刚下楼,就被几个高他一头的人提着领子往厕所拉,沈知意挣扎了几下但终无济于事,沈知意麻木地看着头上的监控,随着他们踉跄进入了厕所。
第二段——
陈肆插兜走向厕所门前守着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为首的几人就被激怒,正要动手,陈肆就一脚踹在其身体上,连带着门也被踹开。
陈慧在看到陈肆时,似乎被震惊了一下,瞳孔微颤。
就是这里,暂停。
陈慧不断地放大画面,她看到了坐在墙边无助的沈知意正无力地盯着门口,旁边那染着黄毛的人正戏谑地掐着他的下巴。
陈慧抿唇握住鼠标的手都不可察觉地颤了颤,她终于点到了播放键。
画面动起来时,陈肆下一秒就冲了进去,随后,在门外的几名拿着棒球棒的学生也冲了进去。
之后就看不到人,只能听到断断续续地打骂声和棒球棍砸在身上的闷哼声。
听着那声音的同时,陈慧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眼睛红了红才发现自己失了态。
第三段——
那染着黄毛的人瞥了眼监控,头也不回地就翻墙离开。
……
陈肆颤颤巍巍地从厕所走出。
“他的手……”陈慧的眼睛始终在他不断滴血染红地面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惧怕。
两秒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同样是校服上染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陈肆身后盯着他手心流出的红线,如同小溪一般流进陈慧的痛感神经。
监控画面结束。
很明显了。
陈慧皱着眉看完了这段影像,她最后无力地瘫软在桌椅上,过了许久,才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随后接通。
“您好,是沈知意的母亲吗?这边有件事需要您亲自来学校一趟,您看……”
“嗯嗯嗯,好。”
……
教导处的门关着,但里面冰冷的低气压几乎要渗出门缝。
吴祈琳沉默地坐在座位上,轻敲着桌子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几乎每沉默一秒,就又有无数根针扎在教导主任的心头。
“王主任,”她开口,声音低的离谱,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我每年给学校捐的图书馆维护费,不是为了让我儿子在里面被垃圾围殴的。”
“沈太太,您消消气,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处理?”吴祈琳轻轻打断,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你要怎么处理?记过?通报批评?……我儿子受到的心理创伤,你们那些不痛不痒的处分能抵消吗?”
吴祈琳揉揉眉心,最终抛出解决方法:“给他们办理退学,还有那个什么叫陈肆的是吧,他到底是救了我儿子。”吴祈琳目光冷的能滴出水,“记住,留档案。”
“不然。”吴祈琳从包中拿出手机,在教导主任面前晃了晃,“我就只能动用我的私人关系,好好关怀一下‘贵校’的安全问题。”
吴祈琳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您看,如何呢。”
教导主任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苍白如纸的面庞,只好不停地点头。
吴祈琳嘴角勾起一抹笑,踏着高跟鞋发出刺耳的响声,直到响声消失,教导主任才坐下抹了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