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味》沐雨酱

3、真酸 早

　　早上七点——
　　当陈肆意识到是在梦中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醒来时，痛的快要爆炸，自己竟然把那袋橘子中只吃了一口的蜜橘给捏碎了。
　　汁水残留在手上，现在已经干了，不过还是会有淡淡的味道。
　　彼时，陈肆的口袋震动着，他正纳闷是谁一大早就发消息轰炸。
　　他打开微信。
　　徐芷若：你妹的。
　　徐芷若：你他妈退学咋不告诉我，在厕所被堵为啥不告诉我？
　　徐芷若：你要是在厕所出事了怎么办？
　　徐芷若：啊啊啊，我要疯了。
　　徐芷若：陈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
　　陈肆打开了消息免打扰，拎着那袋橘子离开了网吧。
　　离开网吧不久，他就注意到一个奶茶店的招募公告。
　　时薪二十，一天八小时，月结工资，要求会做奶茶，态度端正，有求必应，吃苦耐劳，长相俊美。
　　长相俊美？这什么破规定？
　　他整了整衣领，把校服外套一脱，塞到门外的一个长椅上，就迈着步子推开门。
　　刚一推开门，他就闻到直击面门的奶茶香气，进门时，甚至还有铃铃铃的响声，使得店员不约而同地看着门口。
　　面前的店员打开点单屏幕，把其推在陈肆的面前：“喝些什么，我们店的芋泥奶茶是整个华容小道最火的，很好喝，还有这个摇摇奶昔……还有……”
　　陈肆看着他一一介绍完，不太忍心打断。
　　陈肆深吸一口气，道：“不是点奶茶，我在外面看到了你们在墙上贴的招募，我就想问问，你们招人手吗？”
　　店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皱眉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孩儿”。
　　“我们这里，不招童工。”店员摇摇头。
　　陈肆瞬间就发懵了，怎么，他长这么高，而且还一副混混的模样，怎么就像小孩子了？
　　“我不是小孩子。”
　　“我，我成年了。”陈肆鲜少地撒了谎。
　　店员又抬头将他从头到尾都扫视了一遍，最终点头，轻轻叩了叩桌板。
　　“那你，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如此直接的话语陈肆是没有想到的，毕竟出门在外，他也没带身份证啊，就连那网吧老板，他也没在意这些啊。
　　“……”陈肆沉默了一会儿。
　　“我身份证放在家里了，我得去拿，但是我家最近拆迁，我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我隔壁邻居家了，这会儿估摸着他们一家都在睡觉呢，毕竟你看，现在才七点钟。”
　　陈肆抬头真诚地看着店员，店员虽然说还是有点不信，但看他的个子，应该成年了，但是这长的，还是像小孩子。
　　“行，你在这里先试试，我看你长的挺好看的，应该能吸引不少顾客。”店员点头妥协。
　　陈肆立马套上了工作服，直看着门口，随时待命的样子差点没让店员笑喷。
　　他拍拍陈肆的肩：“现在就我们两个，给你一份谱子，你去研究这些奶茶到底怎么做，现在你啥都不会，要去磨练一番。”
　　陈肆接过，刚打算进入后室，就被店员拉住胳膊：“对了，后室你去切点柠檬，咱这店可都要现切新鲜的，知道了没有？”
　　陈肆点头。
　　他刚进入后室，瞬间就被这宽敞的房间所震撼到，没想到这么小的店，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也就是说，这里可以睡下一个人。
　　他从一旁的冰箱里拿出了一颗柠檬放在菜板上，考虑着怎么下手。
　　铃铃铃——
　　有客人来了。
　　“欢迎光临，喝点什么？”
　　是位年轻人，她看着点单页面，犹豫了一会儿，点了一杯柠檬茶。
　　“柠檬切好了吗？”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陈肆摊开手，一颗完完整整的柠檬躺在手中。
　　“咋还没开始切？”
　　“放下吧，我来。”他陈肆扯到了另一边，独自撸起袖子开始切柠檬。
　　一下两下便切成了片装的形状，陈肆在一旁认真的注视着。
　　他嘲讽开口“这都不会吗？那你先帮我打下杂手，先别给你上难度。”
　　陈肆在一旁沉默地点点头。
　　刚送走第一位顾客，店员就注意到陈肆左手提着的橘子，就指了指，道：“这是，橘子？刚好，我们店里现在缺橘子，能不能借用一下。”
　　陈肆看了看自己手里提着的橘子，从中把自己捏烂的柑橘拿了出来，将塑料袋递给他。
　　店员接过塑料袋，道了声谢谢便去接应下一个顾客。
　　又是一周。
　　陈肆在后室忙着切柠檬片，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切的非常熟练，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正准备离开。
　　却抬头看到窗外的一批又一批高中生往这边涌来，他暗自心想，完蛋了。
　　他回到后室，继续准备着原料，透过玻璃，他看到了不少人挤在一起看着点单页面。
　　他眯了一下眼，在人群中发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长的，怎么这么眼熟？
　　高高的，长相冷峻，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更加让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陈肆努力回忆着，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家伙的“救命恩人”。
　　陈肆假装没看到他，独自低下头整理着杂物，拿出一颗完整的柠檬，继续在上面笔画着。
　　沈知意偏头，看向窗内的忙碌身影，便觉得心头一颤，他盯着他绑着绷带的手，迟迟不能够平复心情。
　　猛然，陈肆的手便开始不自觉地发抖，他立马把刀仍在砧板上，蹲下身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疼，好疼。
　　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撑起身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大口呼着气，把手插进裤兜中，也朝沈知意这边看来。
　　双眸对视的瞬间，沈知意率先撇开脸，拎着书包迈步走向他。
　　陈肆顿时慌了，他，他来做什么。
　　沈知意走到窗边，与窗内的陈肆对视着，突然，他抬手擦了一下玻璃的一边。
　　陈肆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表情，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表情，实在让人别扭。
　　“是不是偷吃柠檬了？”
　　“酸不酸？”
　　陈肆隔着玻璃看着他，虽然隔着玻璃，但还是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他的声音，依稀记得上次还是在临江九中的厕所。
　　陈肆脑袋发懵，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才发现有一块柠檬渣，他看着手中的柠檬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陈肆问。
　　沈知意笑了笑指指他身后：“这家奶茶店在临江九中的对面。”
　　陈肆点头，补充道：“对了，那群人……”
　　沈知意就知道他要问这个，于是笑着道：“没事了，他们被退学了，现在我很好。”
　　“嗯。”
　　“你的手。”
　　陈肆将手藏在身后，忙道：“没啥大事，就是皮外伤，上点药就好。”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看着陈肆的眼睛，默默点了点头。
　　沈知意不知道跟店员说了些什么，店员点了点头，他便进入了前台，他一个侧身打开了后室的门。
　　听到门被打开，陈肆切柠檬的手猛地一震，转过头才发现是沈知意，此刻他的眼睛并没有落在自己脸上，而是自己切柠檬的手上。
　　沈知意突然笑了：“皮外伤用得着缠纱布吗？”
　　他又凑近了一些：“皮外伤会手抖的拿不住柠檬吗？”
　　他几乎贴着陈肆的胸膛，陈肆靠在桌子上，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
　　完了，被拆穿了。
　　沈知意双手撑在自己陈肆两侧，陈肆似乎被包围的姿态，动弹不得。
　　在沈知意准备拉出他的手仔细查看时，陈肆猛地推开他，偏过头，似乎生气了：“不关你事。”
　　沈知意后退半步，低头看着陈肆垂下的睫毛和睫毛下的阴影。
　　“关我事。”
　　“很严重，是不是。”
　　沈知意几乎拿他没招，他眼眶红了红，陈肆刚才似乎看到了沈知意额头上藏在头发后的疤痕。
　　陈肆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以后自己可能回不去上学，要一辈子打工，况且手的问题，他注定干不了重活。
　　而沈知意呢，他学习好，家境好，也有不少女生追捧他，自己救了他，到底是错误还是正确，他现在也捋不清。
　　这个男生，正站在他的面前，问自己疼不疼。
　　陈肆摇摇头：“我就是救了你，守护了我心中的正义，虽然我伤了手，但如果再来一遍，我或许还是会这么做。”
　　“你也不必担心，你回去好好读书，未来会更好。”
　　“那群小混混就是欺软怕硬，他们被我揍了之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嗯。”沈知意许久的沉默后点头。
　　“那你呢？”
　　沈知意严肃地注视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怎么办？”
　　陈肆突然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什么我怎么办，我就这样了，能怎么办？”
　　“打份零工，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陈肆补充道：“要是你觉得你欠我的，那说声谢谢，我们就一笔勾销。”
　　沈知意知会了他的意思，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陈肆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他抓抓头发：“算了，我……”
　　沈知意打断他：“别一笔勾销，我先欠着你，以后慢慢还。”
　　这一秒，陈肆愣住了，他刚想问怎么还，便只留下了沈知意的背影和铃铃铃的回荡。
　　他走出后室，来到等候区，突然发现椅子上的校服，是临江九中的，他拎起来仔细看了看。
　　——高二（九）班 陈肆
　　他突然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黑：“沈知意，那柠檬尝起来，是挺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