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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很苦     医 ...

  •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让陈肆没忍住皱了皱眉,打完破伤风,医生却让他排队挂号,没办法,那就等着呗。
      神经科——
      告知了自己的情况后,停了许久,医生没说话,只是起身去抽屉里找些什么。
      陈肆看了看医生的表情,那人带着口罩,一点儿让他觉得“露出破绽”的痕迹都没有。
      突然,面前递过来一瓶全新的开盖的矿泉水。
      陈肆想了想,道:“给我的?谢谢。”
      医生啧了一声:“不是让你喝,你用你的右手,握住它,举起来。”
      陈肆哦了一声,用右手握住它,由于伤口还在疼,他使不出来多大劲。
      “胳膊要酸了,能不能歇会儿。”过了两分钟,陈肆沉声道。
      陈肆刚要放下手,胳膊就又被医生抬正,医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手,正纳闷为什么没有反应。
      “医生!有没有医生!有位患者大动脉破了,流了一滩血!”突然门外喊道。
      一滩血……
      医生正打算让他放下水瓶,拿了张报告单就要抬手往上写。
      刚写下——神经未受损伤。
      笔迹就被水渍晕染开,接下来,整张报告单都湿透了。
      陈肆再也控制不住地将水瓶放在桌子上,用另一只手竭力压制着另一只不断颤抖的手,最可怕的是,他的神经也在痛。
      医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伤了神经,可就难办了。”
      “什么叫难办啊?您这是什么意思?”陈肆有些慌张地开口。
      “间接性手抖,同时伴随着神经抽痛。”
      “但好在,是间接性。”
      医生又补充:“你的手抖,当你的情绪出现剧烈波动,或肢体出现触及神经的痛感时时,才会出现。”
      “有时,神经可能会很痛,就好比……”
      “有万根针刺穿你的手心。”
      陈肆猛地睁大双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停下发抖的双手,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但又很快释然。
      他拿着那份报告单,“神经损伤”四字格外的刺眼,他盯着看了两秒,烦躁地把报告揉成纸团,胡乱地塞进口袋。
      傍晚——
      陈肆三步并作一步地向前挪动着,路灯打在身上,映出地面那孤独而又苍白的影子,他眨眨眼。
      身旁顿时多了两个高高瘦瘦的影子,他们的影子走的很快,顿时就把陈肆甩在身后,他寻着影子的方向。
      不,准确来说,是三个人,一个女人与身旁的男人并肩走着,男人的肩上还骑着一个小孩子,看上去大概三岁。
      “爸爸,我要飞高高!”肩上的孩子咿咿呀呀地说着。
      “宝宝乖,爸爸带你飞高高!”
      男人举起肩上的孩子,孩子瞬间高出了一个维度:“呀,高高啦。”
      高高啦!
      陈肆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觉得苦苦的,涩涩的。
      他苦涩地笑了笑。
      他的右手又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用左手死死握住,这才控制下来。
      门前,家中的灯没一盏是亮着的,大门也紧闭着,陈肆走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
      “奇怪,爸不是在吗?”陈肆喃喃自语。
      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给陈奕霖打去电话。
      那头嘟了两声,接了电话,陈肆立马直奔主题:“喂,爸,大门怎么关着?”
      那头不耐烦道:“我和你阿姨今晚不回去,她哭着闹着说自己不舒服,现在在医院。”
      那头很吵,但透过间隙,陈肆还是听到了那个所谓“后妈”的声音:“老公,我渴了,你给我倒杯水。”
      陈肆无语:“那我怎么进去?钥匙呢?”
      “钥匙只有你阿姨有,现在她在睡觉,她不舒服,你自己想办法。”
      好一个“睡觉”。
      电话挂断,陈肆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机上的备注,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他突然有些烦躁,猛地朝大门踹了一脚。
      走在街上,他莫名的空虚,偏偏肚子还不争气地作响,要是在家,最起码自己囤了几桶泡面可以解决一下,现在,他连家都回不去。
      他也不想露宿街头,但兜里就仅仅只剩五十块钱,他住民宿也不够。
      突然一阵说不上来的味道飘进鼻尖,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支起来了一个摊子,他挑眉,这里不是有城管出没吗?
      走进后,他才发现是一车的柑橘飘出来的香气,准确来说,是蜜橘。
      “小朋友,刚下学吗?要来一个蜜橘吗?好吃不贵。”老板笑盈盈地看了眼他身上的校服,用手剥开一个蜜橘。
      他剥完,在陈肆说不要的前一秒递在了他的唇边,陈肆愣了一下,没接。
      那老板不死心道:“尝尝吧,甜的。”
      他又补充道:“不要钱。”
      陈肆看了他几眼,那老板看着挺年轻的,那表情那叫一个真诚,他最终接过那颗蜜橘,仔细打量了几眼,蜜橘怎么会是青黄色的?他没有多想,从上面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说不定是甜的呢,之前陈奕霖给他买的蜜橘,每一个都是甜的。
      刚入口中,他想象的清甜并未如愿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生猛的酸意和苦意,如同刀刃刮过他的每一寸舌苔,好不容易吞下,缓过来。
      就又看到老板期待的眼神,陈肆挠挠头,随即开口:“嗯!很甜。”
      那老板顿时瞪大了眼睛,正欲说些什么,便看到了对面正在驶来的车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老板连忙抽了一个塑料袋,往里面塞了几颗蜜橘,口都没来的急系,便一股脑地塞到陈肆怀里,陈肆下意识抱着。
      那老板递完,慌张地说道:“城管来了,我先溜了,这几个橘子你留着吃哈,不要钱。”
      陈肆刚从口袋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发现老板已经开着三轮车跑到另一条街道了。
      陈肆:“……”
      他把没吃完的橘子丢在了那塑料袋中,似乎很满意:“酸的苦的都待在一起。”
      他拖着脚步,借着灯光,倒是让他发现了今晚的住所,他抬头看了看,那灯牌一直闪烁着,晃眼的很。
      “清月网吧……”
      名字还挺文艺。
      陈肆推门进去,就闻到了熟悉的泡面的香味,他走到前台,是个差不多两百斤的男人,正抽着烟算着账。
      他听闻声音,叼着烟抬头:“哟,未成年?”
      陈肆沉默不语。
      “包多久?”他没再看他。
      “包夜,多少钱?”陈肆紧紧攥着手中的手机忐忑开口。
      毕竟这是第一次来网吧过夜。
      网吧老板看了看他手上的绷带,他心里正疑惑着这手能握鼠标吗?
      “15。”网吧老板冷声开口。
      他松了口气,掏出手机付款,又突然想到什么,指了指桌子上的泡面:“来桶。”
      网吧老板抬起眼皮:“18。”
      陈肆付过钱,坐到了一台空着的机子前,电竞椅坐着蛮舒服,就是待会儿得趴着睡觉,会硌得慌。
      算了,凑合一晚。
      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愣,伸手想触碰鼠标,此时,受伤的手却还是隐隐作痛,他默默收回了手,决定还是睡觉。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把橘子放在桌上,闻着橘香入睡。
      ——
      他揉了揉眼睛,睁开眼,不知何时,自己到了医院,而鼻腔中传来血腥味。
      消毒水味很刺鼻,想今天去医院时一样。
      陈肆缓缓向前走去,却看到医院椅子上的陈奕霖,他捂住眼睛,低着头,发出呜咽声,肩膀在轻轻颤抖。
      他想开口询问是怎么回事,却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与其说是另一个自己,更不如说是小时候的自己,陈肆与“自己”对视着,那个陈肆脸上,手上都有血,但看着不像自己的。
      突然,他看到陈奕霖伸手抱住了自己痛哭,自己眼中闪烁着泪花,也伸出小手给爸爸擦眼泪,浑然不知自己的眼泪像珍珠那么大。
      陈肆愣愣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直到抢救室内推出一个令他心生畏惧的面孔,他才意识到这一切。
      陈肆几乎是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猛地朝前飞奔,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想灌了铅一样,根本难以移动半步。
      他崩溃大喊:“妈!”
      陈肆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通”这个世界,因为,他说的话,全被一阵电磁波给掩盖。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膝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发出闷响,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当他再度抬头时,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朝自己走过来,在自己脸上扔了一张卡片,陈肆回过神,看着落在地上的卡片,那是一张肯德基的优惠券。
      八岁的自己用着童音说:“都是因为你,妈妈才会离开我们。”
      “都是因为你!”他轻轻地推搡着此时十七岁的陈肆的肩。
      陈肆像是想到了什么,头痛欲裂,他猛地用双手捂住头,不停地出着冷汗,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妈妈不怪你。”一道温柔女声响起。
      陈肆不可置信地抬头,他看到了妈妈,他下意识地靠近,却发现自己与妈妈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他抬手,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血迹。
      他哑声开口“骗你的,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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