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沈警官和蒋医生(一) 沈无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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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等到下课，我缠着无恙，问她写的哪个大学，无恙捻着下巴，故弄玄虚地回了我俩字:“保密。”
我挑起半边眉毛，将信将疑:“你不是骗我的吧？”说着，把“证据”往她面前推了推。
无恙看了眼纸条，笑了:“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我们万一想去的不是一个大学怎么办？”
“都在北京不就行了？”无恙洒脱道，“还能一直在一起了？”
“怎么不行了？我就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无恙正在给模拟试卷对答案，时不时扭头应和我几句。
“你说什么？没听清……”
“啊——我这道几何题又做错了！”
试卷被她翻得嘶啦作响。
我还是闭嘴吧。
无恙挠了挠额头，奋而起身，我见状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找言堃。”
“哦。”
无恙走了半步，身子一顿，回头看一眼我，带着一丝悲愤的语气:“我几何特差，你有把握吗？”
我扬起嘴角，重重点头:“嗯！”
自此，我的目标更加明确，每天叫醒我的是未来和无恙一起去北京的信念，无恙也一样，她把那些五花八门的课外书都锁到了家里，专心备战高考。
百日誓师那天，学校邀请了几个已经步入大学校园的学长学姐演讲，传授学习和报考经验。
演讲结束后，我回到教室，刚坐下来，就听到谢添在门口大喊无恙的名字，我循声望去，看到他身边站了一个男生，是刚才给我们演讲的其中一个学长。
他去了公安大学。
不等我反应过来，无恙已经“噔噔噔”跑到了门口。
我眯着眼，看无恙和那个男生在门口交谈，举止亲密，呵。
谢添这时回到座位。
我佯装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沈无恙在干嘛呢？”
“嗐，求教报考细节呗。”
我有点懵:“他不是上的公大吗？”
“是啊。”谢添从课桌里掏出一袋话梅，塞了一个到嘴里，边嚼边说，“沈无恙要考的不就是公大？”
一个轰雷顷刻在我头顶劈开。
“她要考公大？”
“对啊，她从小就立志要当警察，你看她成天跟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哪有女孩的样子，是得去警校好好改造一下。”
见我没吭声，谢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笑看着我:“你不知道吗，她竟然没跟你说？啧啧啧，沈无恙，真不够意思。”
没有。
从来都没有。
沈无恙，你这个——大骗子！
过了一会，无恙回来了，没有和我说话。
到了晚上，我们一起在操场跑步，结束后，我问她:“你想考的学校是公大？”
沈无恙愣了一瞬，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很生气。
其实我也不明白，那一刻我到底在气什么。
可能因为无恙想去的学校在我的意料之外，也可能因为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无恙从来没真正把我放心里，当成自己人，不然这么大的事，她又怎么会瞒着我？
“那你想我去吗？”无恙这样反问我。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你看。”无恙摊手道，“但我就是要去，如果早一点跟你说，现在的场景就早一天发生，所以，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关系呢？”
“你别强词夺理。”我皱了皱鼻子，理清思绪，“我生气的是，你不告诉我，我们是朋友吧，这么久了，你都没想过告诉我，哪怕是现在，你也觉得告不告诉我无所谓。”
“是，我是不想你去，可是你想做的事，我能拦得住吗，哪一次，我不是支持你？”
“沈无恙，还说让我信你，你其实根本都不相信我！”
我越说越气，寂静空旷的操场，隐约能听到愤怒的回响。
无恙像是被我连珠炮似的声讨打懵了，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等我终于安静，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好啦，我知道错了，你说了这么多不累吗，那我下次一定告诉你。”
“没有下次了。”
“行——”无恙无奈地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第一个跟你说，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说起来，我就是这么没出息，沈无恙同学勾勾手指，说几句软话，我也就妥协了。
可是平心而论，回看那些时光，无恙真的对我挺好，毕竟，那时候我们只是朋友，我其实没有立场去说那些指责她的话。
那时候的我，就像潜意识里能够预知未来似的，那些带有占有意味的，傲娇的，暧昧的话就这样一股脑地，脱口而出了。
而事实上，我所渴望的身份，在我和无恙来回拉扯的许多年后，才姗姗来迟。
那时候，无恙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刑警，而我，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那天以后，我俩依旧和往常一样，做题吃饭睡觉跑步，四点一线，日子像头顶的云彩，轻飘飘地被风吹走，一眨眼就换了新天。
高考，就到了。
后来，当我站上大学讲台，给大一的新生上第一堂专业课，看到台下一张张稚嫩鲜活的面孔，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瞬间。
电视机里报道说，那一年的夏天，是二十年一遇的炎热，无雨无风，蝉鸣阵阵，十年磨一剑，霜刃逢今试。
爸妈从外地赶回来，给我在考点附近订了酒店，第一天上考场前，妈妈给我准备了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作为早饭，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他们买了过夜的火车票离开。
考完试那天晚上，班长组织了毕业聚餐，班上很多人都去了，谢添到处拉人合影留念，无恙坐在大厅的角落，端着果汁和几个同学说笑，言堃也在里面。
班里几个和我半生不熟的男生，捏着啤酒罐，感概着以后就见不到了，灌了我一些酒。
醉意上头，我酿跄着身子去酒店外面吹风。
我坐在酒店外廊下的阶梯上，吹着晚风，仰头看漫天繁星，这时，无恙走了过来。
她来到我面前，把一杯牛奶递给我:“解酒。”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笑，接过牛奶，握在手里，没有喝。
“无恙，我们一定能去北京吧？”
无恙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嗯，能。”
这时，从大厅里传来一阵尖叫声。
我问无恙:“里面怎么回事？”
“应该是有人和班长表白了。”
“谁啊？”
“文艺委员。”
莫名有点想笑。
“别说，他俩还挺配。”我调侃地回了一句，不经意间，对上无恙的视线。
身后的起哄声还在继续，此起彼伏，像一阵阵海浪，无形之中推着我，将我的心推到无恙面前。
我攥紧手心，注视着无恙，轻轻地说:“我俩……也挺配。”
无恙低头望着我，沉默地眨了眨眼睛。
我干脆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凝望着她的眼眸，郑重地说:
“沈无恙，我喜欢你。”
无恙呆滞几秒，扯开一个无措的微笑。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俩相对无言，约莫一分钟后，身后的声音停了，潮水褪去，真心枯竭。
无恙忽然开口:“蒋西临，你今晚回家吗？”
“你要干什么……”
无恙愣了一下，而后瞪我一眼，我悻悻地笑了下。
“带你去个地方。”
无恙带我回了学校的操场。
熟悉的地方，无恙已经开始拉伸。
“都高考完了，还要跑步啊。”我站在一旁没有动作。
“生命在于运动，考完了你就不活了？”
伶牙俐齿。
“好……”我应，却提不起精神，人生第一次表白失败，沮丧。
无恙拉着我，硬生生跑了五公里，结束的时候，我满头大汗，躺在塑胶跑道上，像一条奄奄一息的咸鱼。
无恙坐在我旁边，看我颓败的滑稽模样，笑了笑。
高考结束，人去楼空，夏夜寂静。
无恙忽然开口:“蒋西临，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秘密吗？”
我的双手放在肚子上，指尖闻言一颤:“嗯。”
“你坐起来。”
我撑着力气，和无恙平视。
“我们中考结束那个暑假，我不是故意爽约的，那时候，我爸爸去世了，我……”无恙有些哽咽，“我很难过，我爸走了……”
我听到她渐弱的声音，心脏狠狠缩紧，无恙……无恙……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无恙，我一点也不怪你了，对不起，无恙，我不知道……对不起……”
无恙落泪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她哭。
我的心好疼。
“我爸爸是警察，他被坏人报复，那些人太坏了……他，他们拐卖妇女……还有小孩，被拐的人他们一辈子都完了……”无恙把头压得低低的，宣泄似的攥紧裤脚，恨恨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坏的人……我想我爸爸，我想我爸爸……”
我不知道此刻还能说什么，就安静地待在她身边，听她发泄，无恙你呀，小小年纪，藏了这样的心事，让我又羞愧，又心疼。
过了很久，无恙慢慢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看着我，坚定地说:“我要当警察，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停止做我该做的事。”
她的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比繁星更亮。
“嗯。”我用力点头，同时上前，给了她一个支持的拥抱。
那个夜晚的最后，无恙也没有回复我的表白，但是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回酒店。
一月以后，高考成绩出来，无恙如愿被公大录取，而我也不出意料考到了北京。
那个暑假，我去外地找爸爸妈妈，在那里做了一个月的家教兼职，用挣来的钱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
无恙得知，给我发来消息:
“蒋西临，班长说你去了北大，你录的什么专业呀？”
“临床医学。”
无恙回了我一个表情包:“你不是想学法律吗？”
“嗯，临时改了，忽然觉得当医生也不错。”
“啧，善变的男人。”
“哈哈哈哈。”
北京落下第一场秋雨时，我和无恙在北京会面。
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来的人还有谢添和裴苓，谢添去了北科学计算机，裴苓去了北师大，四个人吃饭聊天，最好的朋友还在身边。
一顿饭结束，无恙回了学校，我们和她又要很久才能见面。
我目送无恙离开的背影，心头忽然漫上一阵酸楚。
无恙在我七岁时，出现在我生命里，后来的许多年，我们争吵，妥协，亲密无间，可无恙，从来只是孤单的一个人。
她的身体里，有对正义近乎偏执的追随，和我们大多数人都不同。
她的坚持让我自惭形秽，又望而却步，我本世俗，却又忍不住靠近她，在她向我吐露心事的那一天，我也悄悄做了一个天真的梦。
——沈无恙，你保护世界，我守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沈警官和蒋医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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