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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沈警官和蒋医生(二) For L ...

  •   到了大学,无恙和我都很忙,她忙着训练,我忙着刷绩点,我们见面的时间不多,好不容易见上一次,她总是匆匆离去。

      无恙大四那年,被派到岛市分局刑警大队实习,毕业后就留在了岛市。

      毕业那天,我听到她和裴苓的对话:

      “你这以后还打算结婚吗?”

      “不知道,再说吧。”

      “嗐,你真是……人家蒋西临可等了你这么多年。”

      “没让他等。”

      她说这话时,我刚好出现,捧着花,站在那。

      嗐,怪尴尬的。

      “无恙,毕业快乐。”我迅速调整状态,笑着对她说。

      无恙扯了扯唇,回我:“谢谢。”

      那天,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四人一行拍照,吃饭。

      我一直在等无恙给我一个解释,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我感觉我等不了了,以导师有事为由,提前离席。

      回到学校,一个人在操场上散心。

      毕业季,操场的草坪上有很多穿着毕业服的同学,比着夸张的姿势合影,我看着他们,又想起无恙。

      她留着齐耳的短发,姿态挺拔,眼神澄澈又坚定,对着镜头,粲然一笑。

      画面定格在这最好。

      可我偏偏又想起无恙说的那句话,或许还有……

      是更早的时候了。

      大二那会,我们还没像现在这样忙,那时我们宿舍四个人,端午假期,两个离家近的回家了,一个陪女朋友,宿舍剩我一个孤寡老人。

      从实验室出来,我给无恙发消息,邀她出来吃饭,她说她要学习,被我软磨硬泡才答应。

      好久不见,我很想她。

      我俩去了离她学校最近的火锅店。

      席间,我捏造了一个追求我的女生,旁敲侧击,问她的想法。

      无恙那时是什么态度呢。

      她愣了两秒,放下筷子,身体坐直,正色道:“你喜欢她吗,喜欢就在一起,不不喜欢就拒绝,怎么,你还想当渣男,吊着人家?”

      “不是不是。”我忙摆手,无措,失落。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这么多年,无恙身边熟稔的朋友不多,异性更是少之又少,我便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纳入到无恙的未来里。

      在此一刻,方才幡然醒悟,无恙对我,从来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是我一厢情愿。

      我很难过。

      毕业那天以后,我和无恙就悄无声息地断了联系,五年本科结束,我申请直博,继续留在学校。

      裴苓和谢添在大学毕业的第二年结婚,两人定居在北京。

      裴苓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经常出差,她会在朋友圈里分享日常,偶尔有那么几次,我看到一张侧脸,或是一个背影,那么熟悉,又陌生。

      一晃眼,四年过去。

      我和无恙十几年的情谊,就这样,在这些沉默的时光里,被慢慢稀释,轻轻放下。

      读博的最后两年,日日在实验室和医院来回奔走,学业的压力,使我不再常常想起无恙。

      偶尔空闲,和父母通电话,我妈总是在电话挂断之际,叮嘱我年纪不小了,该找个对象,考虑人生大事了。

      恍惚一瞬,我想起幼时她的那句“让她外孙女负责”,心里发出自嘲的一声短叹,回对面一句:“知道了。”

      世界上的感情,大约都是水到渠成的,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就,等待或是强求,都不能改变。

      在北京的第九个年头,我顺利结束学业,进入医院规培,与此同时,在谢添最近的一条朋友圈里,他引以为豪的朋友沈无恙,已经被提拔到市局刑侦支队,成为最年轻的骨干力量。

      旧时光枯萎殆尽,新生活生根发芽。

      然而命运,总是无常。

      北京的七月,闷得人心慌。

      一台手术结束后,我打开手机,无意间,看到裴苓发的朋友圈,一张模糊的图片,图片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还有红色的……血迹。

      定位在岛市中心医院,配文是祈祷的手势。

      意义不言而喻。

      握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大脑一片混沌。

      无恙……是无恙!

      无恙出了什么事?

      无恙!

      无恙!

      我心急如焚,订最近的航班,当即飞到岛市。

      下了飞机,先联系裴苓,彼时她正在医院陪着无恙,听闻我也在岛市,她有些震惊,我以参加学术论坛为由搪塞过去,并问她无恙的情况。

      当晚九点,抵达医院。

      无恙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再没有往日的活力。

      我盯着她细细地看,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不闻不问一次性全都弥补回来,然而,越是凝望,越是难过。

      无恙,我们何以变成现在这样?

      裴苓在我到来之后和我叮嘱几句,先行离开,我守在无恙床前等她醒来。

      前一天刚值完夜班,撑到后半夜,看到远处的海平面隐约有了色彩,我趴在床边睡着了。

      待我醒来时,无恙正垂眸看着我。

      近乡情更怯。

      我一怔,刷地起身,双手掩面,深呼了一口气,扯开一抹艰涩的笑:“无恙,你醒了,我我……我那个……”我指了指门口,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话到喉间,一度有些哽咽。

      无恙止住我的话口,几乎是用气声回:“你不生我气了?”

      我望着她,当即红了眼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无恙,难道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只是在跟你赌气吗,那它的代价实在太大……

      我回她:“没有的事。”

      又问:“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无恙呵呵笑了两声:“打击一个□□窝点,谁知道撞上贩毒的,其中一个还带了枪,一不留神,挂了点彩,真丢人。”

      “你管这叫挂彩?”我掀开被子,子弹的伤口处经由纱布包扎,往外隐隐渗着血。

      无恙捂住眼睛,抗拒地转过脸。

      我无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把被子盖好,坐下来,想握她的手,又觉得唐突,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床边。

      无恙许是身体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有些累了,动了动胳膊,我怕她牵扯到伤口,又慌忙起身,托住她的胳膊,在我撤离之际,她竟主动牵住我。

      我愣了一秒,望向她。

      四目相对。

      无恙直勾勾地盯着我,眼底有我读不懂的情绪,我的灵魂好像要飘出身体。

      我回握住她的手,又把另一只手掌盖在上面,紧紧包裹住她。

      我们俩就维持这样的姿势,无恙和我对视几秒,咬着唇,害羞地扭过脸,过了一会,朝我这里偷偷瞟一眼,我则安静欣赏她每个生动的表情,不发一言,无恙被抓包,就缩着脖子,赧然笑起来。

      这样的无恙,是我没见过的模样,她的身体之中也住着一位灵动可爱的少女,却只在她最羸弱的时刻,向我显露几分。

      半个月后,无恙出院了。

      支队长让她在家静养,等身体彻底好了再归队,无恙只好乖乖在家再躺上十天半月。

      裴苓每周从北京飞到岛市看望她,对此,谢添曾别别扭扭地抱怨过几句,控诉裴苓对无恙比对他还上心,裴苓嘴上不饶,后面来的次数也少了。

      我和同事换了几次夜班,拖着半死不死的身子代替裴苓,陪在无恙身边。

      无恙彻底康复那天,我们四个又一齐坐下来吃了顿饭,也是在那天晚上,我再一次和无恙表白了。

      机场的大屏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起飞的时刻表,无恙送我离开岛市。

      在机场大厅,我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耳边有播报声在响,不知又是什么原因的迟到和错过。

      来到她身边,不由分说道:“沈无恙,我们在一起吧。”

      无恙愣了一瞬,笑着推我往前走:“哎呀,时间不早了,你快走吧。”

      我知这是无恙又一次无声的拒绝,所幸,这是一次体面的拒绝。

      我笑着同她挥手告别,继续回到北京,回到我的世界。

      如此,又一年。

      开春的时候,科室的护士长给我介绍了一个女生,我们年龄相仿,家境相当,见面以后,她问我平时有什么爱好,我想了想,笑回道,喜欢解剖算么。

      她愕然,一双眼睛圆溜溜地审视着我,好像我有什么磨牙吮血的特殊嗜好似的,我连忙同她解释,也有可能是职业病,手痒不听话。

      她忽然开怀大笑起来:“那你应该和刑警啊,法医什么的一家,回去还能交流病情……”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有些不礼貌,忽然噤声,捂着嘴巴,耸了耸肩膀:“sorry……我瞎说的,不好意思啊。”

      我微笑回她:“没关系,我觉得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会面至此结束。

      一个月后,我在朋友圈看到谢霜儿的婚礼请柬,那年她被领回家后,我们一直到高考都没再见过面,听同学说,她转学回了县里的高中,后来也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谢霜儿的婚礼定在六月初三,地点在鄢市的一家六星级酒店,距离北京不远。

      我到的时候,才发现谢添,裴苓,无恙都在。

      谢霜儿看起来自信从容,和我印象中那个执拗又有些自卑的姑娘一比,宛如经历了一次新生。

      新娘致辞环节,谢霜儿讲她和新郎相识相知的过程,讲到后面,她忽然停下来,温柔地注视台下某处。

      “在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是她给了我面对生活的勇气,这些年,一直都是,她是我见过最浪漫的姑娘,纯粹,坚韧,勇敢,希望我们都能获得幸福。”

      谢霜儿没有说名字,却在扔捧花的时候,坚定地抛向无恙的方向。

      无恙眼中含泪,稳稳接住。

      婚礼进行到半程,谢添有些醉了,脸色通红,勾着我的肩膀,酒气扑在我耳畔,我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少喝点,小心脂肪肝。”

      “你别管,”打了个酒嗝,我立马起身,他双手把我按回位置上,“我问你,你还喜欢沈无恙吗?”

      我哼笑回他:“怎么,你有想法?”

      “滚蛋!”谢添大咧咧道,“喜欢就上啊,怂蛋!”

      “上,我往哪上?”我苦涩地笑了笑,不自觉又看向无恙。

      正对上她粼粼的目光,只一瞬,分道扬镳。

      谢添哎呀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双手捂着我的耳朵,凑近说了些话。

      我没太听清,只捕捉到几个敏感的字眼,令我又惊又喜。

      婚礼结束,谢添和裴苓先行离开,我回想起谢添凑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咬了咬牙,走到无恙面前。

      无恙正和谢霜儿说着话,她们这么多年还有联系呢。

      见我过来,谢霜儿笑笑去了别处。

      无恙看到我,开口刚说了一个字:“你……”

      我立马打断她:“我喜欢你。”

      无恙仿似习以为常,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还……”

      “我还喜欢你。”

      我看了一眼周围,顾自牵上她的胳膊:“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我拉着无恙来到酒店一楼一个安静的角落,站定了,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道:
      “我还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见她不说话,我干脆开门见山:
      “沈无恙,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沉默。

      “既然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不给我明确的回复,一个简单的是和否对你来说有这么难吗,为什么每次都要吊着我,总是给我希望,又拒绝我,沈无恙,你真过分!”

      先发制人。

      无恙皱着眉头,像是疑惑,又像是反思。

      我弯着腰,去寻她的目光,在心里咬咬牙,轻轻开口:“无恙,你喜欢我吗?”

      无恙直视我,默了默,回:“我工作很忙。”

      我笑:“那就是喜欢了。”

      无恙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得意地笑看着她,单膝跪下。

      没有钻戒,只有一枚随身携带的素戒,是我大学支教结束时的纪念品,内圈刻着一行字母:
      "For Life,For Love. "(为了生活和爱)

      我捏着它,说:
      “沈无恙,你嫁给我吧。”

      无恙望着我,小半天,才说:“我工作很忙,还有点危险,万一哪天我牺牲了,你还得找下家……”

      “沈无恙,你就不能盼自己点好,怎么,我们还没在一起,你就想好给我找下家了,这么关心我,那就一辈子也别分开,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这……世事难料啊。”

      “无恙。”我凝望着她,顿了顿道,“不是喜欢,是爱。”

      我说:“从小时候第一眼看到你,到现在,我们都三十岁,二十三年,我对你已经不再是喜欢,我把你当家人,你是我的牵挂,我的羁绊。”

      “哪怕今天你拒绝我,以后我们各自生活,你生病了,受伤了,我也还是会心疼,难过,你以为逃避就能让我更好受吗?”

      我注视无恙眼底的情绪变了又变,是我将她推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这还算守护吗?

      我退缩了。

      那一刻,我想,无恙或许不懂爱,又或许,她的爱太伟大太沉重,她的心门不为我而开。

      黑暗笼罩着我。

      门,忽然开了。

      我闻声,打开床头灯,无恙走到床边,柔和的光落在她脸上。

      “无恙,你回来啦。”

      无恙拉开被子钻进来,抱着我的胳膊,软声道:“嗯……快睡觉,六点还要回警局。”

      “好。”

      无恙大概是累极了,很快在我身边酣睡。

      月光泄地,夜色阑珊。

      闭上眼睛前,我看着怀里的人,时间仿佛一瞬间回到那一天。

      她伸出右手,叫我的名字:
      “蒋西临。”

      我的生活,重新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沈警官和蒋医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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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过云雨》 ,校园都市,双向暗恋,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