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生》沐竽笙

3、破庙遇故 等村口的马

　　等村口的马蹄声彻底消失，蒋卓才跟着老妇从柴房出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寒意，把整个村子罩得朦朦胧胧。老妇塞给他一个装着半袋粗粮的布兜，又指了指村后的小路：“顺着这条路往南走，二十里外有个落马坡，常有过往的商队歇脚，或许能混个活计。”

　　蒋卓攥紧布兜，对着老妇深深作了个揖——在这乱世里，素不相识的老妇能救他两次，已是天大的恩情。他没再多说，转身踏上了那条泥泞的小路，身后传来老妇的叮嘱：“路上见了穿铠甲的，躲远点！”

　　小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露水滴在粗布短褐上，很快就渗进了里衣。蒋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身份”二字——没有户籍文书，他走到哪儿都是流民，要么被抓去充军，要么饿死在路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卓心里一紧，赶紧钻进路边的草丛，就见三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怀里还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后面跟着几个举着刀的兵卒，嘴里喊着“抓逃兵”。

　　蒋卓屏住呼吸，直到两队人都跑远了，才敢从草丛里钻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刚要继续走，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

　　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立在荒坡上，庙门半掩着，呻吟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蒋卓犹豫了一下，还是握紧了布兜里的粗粮袋——这乱世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那呻吟声实在太惨，让他没法置之不理。

　　他轻轻推开庙门，里面蛛网密布，供桌上积满了灰尘，一尊断了胳膊的山神雕像歪斜地立着。而在雕像旁边，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正蜷缩在地上，左腿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袍，脸色惨白如纸。

　　听见动静，书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警惕：“谁？”

　　“我是过路的，听见你受伤了，想过来看看。”蒋卓放缓声音，慢慢走过去，指了指他腿上的箭，“这箭……是兵卒射的？”

　　书生看清蒋卓的穿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粗粮袋，警惕稍减，点了点头，声音虚弱：“我是往南边投奔亲戚的，路过落马坡时，遇上兵卒抓壮丁，我不肯去，就被他们射了一箭，侥幸逃到这儿。”

　　蒋卓蹲下身，看着那支深入腿骨的羽箭，眉头皱了起来——他在现代学过一些急救知识，但这古代的羽箭箭头带着倒钩，硬拔肯定会大出血。他摸了摸布兜，里面只有粗粮和老妇塞给他的一块碎银子，连块干净的布都没有。

　　“你等着，我去附近找点草药。”蒋卓刚要起身，就被书生拽住了胳膊。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的木牌，上面刻着“齐州文吏苏明远”几个字，还有一个小小的官府印章。

　　“小哥，如果你能救我，这木牌或许能帮你。”苏明远喘着气，眼里满是恳求，“这是我之前在齐州当文书时的身份证明，虽然我已经辞官了，但上面的印章是真的。你拿着它，或许能在南边混个生计，总比当个流民强。”

　　蒋卓看着那块木牌，心里一动——这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身份”吗？虽然不是他自己的，但有总比没有强。他抬头看向苏明远，见对方眼里满是真诚，便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救你。”

　　说完，蒋卓转身跑出庙门，往荒坡深处跑去。他记得小时候在乡下，见过奶奶用草药止血，现在只能凭着记忆，在附近的山坡上寻找那些认识的草药。阳光渐渐升高，晒得他额头冒汗，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半个时辰后，他终于采到了几株止血的草药，还找到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

　　当他拿着草药和破布回到破庙时，却发现苏明远已经昏了过去，腿上的出血量也越来越大。蒋卓不敢耽搁，赶紧用石头把草药砸烂，敷在苏明远的伤口上，又用破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苏明远身边，看着手里的木牌，心里五味杂陈——这木牌或许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但苏明远的命，也系在他身上。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不能再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