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生》沐竽笙

4、追兵骤至 破庙里的光

　　破庙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透过屋顶的破洞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蒋卓将最后一块麦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小块到苏明远嘴边——自他敷上草药后，苏明远醒过一次，喝了点蒋卓从溪边打来的水，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就在蒋卓啃着干硬的麦饼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隐约的人声，正朝着破庙的方向靠近。他心里一紧，赶紧起身走到庙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五六个穿着铠甲的兵卒骑着马，正沿着荒坡上的小路搜寻，领头的那个，正是上午在村里搜查时，被老妇用碎银子打发走的士兵头目。

　　“坏了，是冲我们来的！”蒋卓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回到苏明远身边，用力摇了摇他的胳膊，“苏兄，快醒醒！追兵来了！”

　　苏明远悠悠转醒，眼神还带着几分迷糊，听见“追兵”二字，瞬间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腿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苏明远咬着牙，脸色愈发苍白，“定是落马坡的兵卒报了信，说我往这个方向逃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兵卒的吆喝：“仔细搜！那书生腿上中了箭，跑不远！找到他，赏银五十两！”

　　蒋卓看了一眼苏明远的腿，又看了看庙后的窗户——窗户很小，上面的木栅栏已经朽坏，勉强能容一个人钻出去。“苏兄，你先从后窗逃，我去引开他们！”蒋卓说着，就要把手里的木牌塞给苏明远。

　　“不行！”苏明远按住他的手，把木牌又推了回去，“这木牌你拿着，我已是废人，就算逃出去也走不远。你拿着它，往南边的青溪镇去，那里有我的旧友，或许能帮你谋个正经身份。”

　　“我不能丢下你！”蒋卓急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不是圣母，但苏明远把唯一的“身份”给了他，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抓。

　　“没时间了！”苏明远猛地推了蒋卓一把，指向后窗，“快逃！你活着，比我有用！”

　　蒋卓咬了咬牙，看着苏明远坚定的眼神，又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最终还是攥紧木牌，转身冲向庙后。他用力掰断朽坏的木栅栏，回头看了苏明远一眼，见对方已经拄着一根木棍，挣扎着往庙门方向挪去，显然是想引开兵卒的注意力。

　　蒋卓眼眶一热，不再犹豫，钻进后窗，顺着荒坡往下跑。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听见破庙里传来兵卒的怒喝：“在这里！抓住他！”紧接着，便是苏明远的痛呼与兵卒的打骂声。

　　蒋卓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不敢回头——他知道，苏明远用自己的命换了他逃跑的时间，他必须活下去，不能辜负这份恩情。

　　他沿着荒坡一路狂奔，身上的粗布短褐被树枝划破，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跑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才敢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大地，只有几颗星星挂在漆黑的天空中。蒋卓掏出怀里的木牌，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上面“齐州文吏苏明远”几个字，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为自己活下去，还要带着苏明远的希望，在这乱世里找到一条生路。

　　休息了片刻，蒋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苏明远说的青溪镇走去。夜色渐深，荒坡上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他握紧了手里的一根粗树枝，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未知的前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