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葡萄味 黎知的唇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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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老槐树的枝桠时，叶尖的霜花先软了三分，像撒了把碎糖，风一吹就簌簌落在青砖地上。院角的石榴树还挂着几个皱巴巴的果子，外皮红得发暗，倒比盛夏时多了几分憨态，伸手一捏，能触到果肉里扎实的甜意。
巷子里的早点摊总飘着糖炒栗子的香，纸袋裹着温热的热气，指尖捏着袋口走，栗子壳上的细纹会沾着点薄绒。路过杂货店，玻璃罐里的山楂干晒得透亮，老板坐在小马扎上翻晒玉米，金黄的颗粒从竹筛缝里漏下来，落在水泥地上，引得麻雀蹦跳着啄食，翅膀扫过晾晒的秋衣，留下几缕轻软的风。
傍晚的天总格外蓝，像被水洗过的蓝布，夕阳把云染成淡橘色，贴在远处的屋顶上。路灯亮起来时，落叶在灯影里打转，踩上去沙沙响，倒比春天的花开更让人觉得踏实——这秋不是冷的，是裹着暖的，像灶上温着的粥，慢慢熬出了日子的甜。
一到秋天，我的手脚就会格外的凉，风不断地吹着面门，吹得太阳穴不断地跳。走在校园里种着枫叶的小道上，黎知捧着我的手，一边同我说话，一边不断捂热着我的手，手心里的温热触感顺着手传至身体的每一丝筋骨，似乎将她的温度融进了我的生命里。
她会难得把头发披散下来，挡住后颈，头发又黑又亮，几缕发丝从颊前散落，阳光从逆向洒下，让每一根发丝都在泛着金光。
耳尖不住泛红，涌上热意。她唇上有着莹润的晶体，葡萄味的，让人想要含住。
……想吻她。
陷入沉睡的前一秒，我还在想着，她还会不会要我，只是不敢去触摸，那个已知的答案。
…………
我和黎知开始了一起上下学。
第一天一起去上学，我很早就等在她家门口了，老樟树的叶子沾着晨露，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簌簌响，把碎光筛在青石板小路上。阳光刚爬过树梢，还带着点凉，斜斜地照在路沿的草叶上，连绒毛都看得清，偶有光斑落在行人鞋尖，走两步就晃开了。
小路顺着树影蜿蜒，树根处的青苔润得发绿，阳光漏下来的地方，能看见浮尘在光柱里轻轻飘。枝头的蝉刚醒，叫声还没连成片，只有零星几声，混着树叶的轻响，裹在暖融融的晨光里，连空气都变得清透。
我们并行在上学的路上，水泥路面上被滴落的水珠染出深色的圈晕，周围弥漫着泥土被太阳烘烤的味道，那是夏天的味道。
我们一路上唯一的交谈时交换了班级。
“好安静的人啊，”我想。
中午时，我去了她的班门口，正午的日头有些毒辣，透过窗户，光洒落到她的发顶，让头发泛起黄棕色的光，绿叶和黎知，莫名的适配，我原以为她那样冷清的人，是要以河流或小溪相配的，但我好像错了，她配什么都合适，她就是美好，她就是“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里的红，是诗里的海棠花，是诗里的清冷之景……
我看得失了知觉，怎么形容呢？
像是冬日炒栗子开盖时，水蒸气液化得感觉；像是在壁炉上烤热的柑橘；像是夏天树叶间斑驳的光影……好美。追寻美，是人的本能。
我近乎狼狈的错开眼，回过神来，静静等在门口。她做完题，抬头，刚好与我对视。许是这对视太突然了，我的心跳得好快啊，感觉夏日的空气格外的燥热。
午饭，我坐在她的对面，她吃饭一句话不说，我也一句话不说。她真的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想必是这个原因，我每次在她面前都格外的小心。
她在吃饭，我的思绪却飘到了上午考的试上。虽然爸爸妈妈秉承着开心就好的育儿观念，但我也还总是想考好的，他们这么爱我，我也是想让他们高兴的。
下了晚自习，我们就一起回家。天空还没大黑，我等在校门口，垂着脑袋，有些心不在焉—没考好。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排山倒海地向我扑来，脚下的石子被反复碾压，以至于黎知来到我的面前，我也没有察觉。
头上传来软润的触感，抬头，黎知匆匆收回手，正巧与黎知那双平静的眸子对上，我措不及防地跌入了星河之中，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我的心跳。
树叶在不断摩挲，枝干轻微晃动，青绿的枫叶颂着不属于夏的协奏，吟唱着夜的滋味，微风吹过，安抚了喧嚣，世界变得空空荡荡。
与她对视上，她慌忙错开眼，耳尖连着脖子泛起红晕。我心底不由得发笑，主动开口“走吧。”一路无言，但缓慢的步调却烘出心脏的跃动。
…………
醒来，枕头上浸着未干的泪痕，脸颊微微泛凉。
又哭了，真是没出息。头发被体温烫得卷起，浑身燥得发干，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发烧了。
也许是作业的回忆太漫长，又或许是在卧室里无意识地用凉水自持，亦或是在梦中追逐的太急太狠……干干巴巴的，思念被体温无限放大。
想去找她……
不能再想了，吃了药，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几缕斑驳，试卷的边沿因多次的翻阅而微微泛黄，空旷的教室里，我托着腮望着她那被晕的发亮的侧颜，难得学校因活动早放学，可黎知这个木头却还要在教室里学习。臭木头，呆子，我还得等着她。
好气……
“还不走吗？为什么不回家再学？”
“环境好。”
“你好敷衍哦，就三个字诶。”
“嗯。”
好气！！！
她突然笑了一下，直至闯入我的脑海。夏日的心绪起伏随着温度的变幻而摆荡，像是汪洋上的一丝小舟，没有落点。脸颊热气蒸腾，我别过脸，试图冷静，可她的笑却像是烙在了大脑的沟壑上一般，久久不散。
“回家吧。”她开口，夹带着笑意。我拿起书包匆匆跟上。
走在路上，下午的阳光还是晒人，大路上柏油路面被照得泛着油光，车辆驶过地面，太阳逐渐下落。我跟在她的身后，踏着她的影子，随着她的步伐行走。似乎是这样，我就能与她融为一体。
一步一步踩在她走过的道路上，一次次试图拉近我们的距离有怕被察觉，快速拉开。
年少的青涩，是连着白砂糖和碎玻璃铺天盖地涌来的，连呼吸都裹挟着疼痛和快意，连远远望着，都拼劲了全力。
眼泪咽回心里，又咸又涩……
不敢回望，怕自己无意地沉沦，就会忍不住说出那句潜藏在心里的“我喜欢你。
…………
一遍一遍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名字，又被修正带一层一层盖住，最后只剩下斑驳的白，像那句被堵在心口没能说出的话。
我想说出口，但那时的我，不确定她的心，只得将爱恋藏在心底。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葡萄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