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漏了半行》施畔听风

3、糖纸撕成碎片，他踏雨说再见

　　三天前，林砚辞的妈妈找到我时，手里拿着的就是这张糖纸的另一半。她把糖纸摔在我面前的便利店柜台上，玻璃罐里的橘子硬糖被震得哗啦响：“施皖，你以为砚辞真会跟你走？他下个月就要去英国了，这张糖纸，是他让我还给你的。”

　　我当时正帮兼职的便利店理货，指尖还沾着糖霜，听见“英国”两个字时，手里的糖罐“哐当”砸在地上，橘子糖滚了一地，像撒了满地的碎夕阳。“不可能，”我蹲下去捡糖，手指被糖罐划出血也没知觉，“他上周还说要跟我一起攒够100张糖纸，叠成星星挂在房间里。”

　　林妈妈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机票复印件，日期栏上的数字刺眼得很：“他没告诉你？我们早就定好的留学名额，为了让他走得安心，我才没让他跟你说。这张糖纸，是他收拾房间时扔在垃圾桶里的，我看上面有字，才想着还给你——省得你还抱着不该有的指望。”

　　我捏着那张机票复印件，纸角被我攥得发皱，油墨晕开，像林砚辞上次帮我讲题时，不小心滴在草稿纸上的墨渍。那天晚上，我在便利店待到打烊，把滚落在货架底的橘子糖一颗颗捡起来，剥开糖纸，却怎么也吃不出以前的甜。

　　第二天上学，我在教室门口堵到林砚辞。他穿着蓝白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耳后那颗痣藏在碎发里，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可他看见我时，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施皖，你怎么在这？”

　　“你要去英国？”我把机票复印件递给他，声音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接过复印件的手指抖得厉害：“我……我妈没跟你说吗？是她让我先别告诉你的，怕你难过。”

　　“怕我难过？”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那你上周跟我说要叠星星的时候，怎么不怕我难过？你写在糖纸上的‘我等你’，也是骗我的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突然跑过来的表妹打断。表妹挽住他的胳膊，冲我扬了扬下巴：“施皖姐，你别为难砚辞哥了，他去英国是为了前途，你总不能耽误他吧？”

　　我看着林砚辞，等着他反驳，可他只是低着头，说了句：“施皖，对不起。”

　　那天之后，林砚辞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他躲着我，上课的时候换了座位，放学的时候跟表妹一起走，连以前常帮我带的热牛奶，也再也没出现在我的桌肚里。我把他给我的铁盒翻出来，里面的糖纸一张张摊在书桌上，橘子味、葡萄味、草莓味，每一张都写着我们的心事，可现在看来，都像笑话。

　　期中考试那天，我在考场门口看见林砚辞。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支笔，好像想跟我说什么，却被他妈妈拉走了。他妈妈回头瞪了我一眼，眼神里的警告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考完试的下午，下起了暴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却看见林砚辞撑着伞，送表妹到校门口。表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没躲，只是看着远处的雨帘，眼神复杂。

　　我转身就跑，任凭雨水打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我跑到我们以前常去的巷口，老槐树还在，排水沟里的水涨得很高，再也漂不起糖纸船。我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被林妈妈退回的糖纸，划亮打火机，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糖纸，“我等你”三个字渐渐变成灰烬，被风吹散在雨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回头，看见林砚辞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一把伞，浑身湿透：“施皖，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把烧剩的糖纸扔在地上，“我知道你要去英国，知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这些就够了。”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还是凉的，却带着颤抖：“不是的，我不想去英国，是我妈逼我的！她以死相逼，我没办法！那张糖纸，我没扔，是我妈偷偷拿走的！”

　　“那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甩开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你还是要走，不是吗？你还是选择了你的前途，放弃了我。”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雨里看着我，眼睛红得像兔子。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橘子味糖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施皖，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叠星星。”

　　我接过糖纸，却一把撕成了碎片：“林砚辞，我不需要你的承诺，我只需要你现在告诉我，你能不能不走。”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我不能。”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我看着林砚辞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手里攥着撕成碎片的糖纸，指尖被雨水泡得发白。我知道，我们的故事，就像这张被撕碎的糖纸，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林砚辞走的那天，我没去机场送他。我在便利店买了一包橘子硬糖，坐在以前我们常去的梧桐树下，一颗一颗地吃，糖霜沾在嘴角，却甜不进心里。吃到最后一颗时，我发现糖纸内侧有一行小字，是林砚辞的字迹：“施皖，我走了，对不起，没能陪你攒够100张糖纸。”

　　我把那张糖纸折成小船，放进路边的水洼里。风一吹，船身打了个转，慢悠悠地漂向远方，像我们再也回不去的小时候，像我们被时光撕碎的爱情。

　　深秋的风吹过，梧桐树叶落了一地，我蹲在地上，看着那只糖纸船渐渐漂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我知道，从林砚辞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那行没写完的故事，就真的只剩下了残缺的半行，藏在糖纸的灰烬里，再也没有续写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