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漏了半行》施畔听风

2、地址落糖纸，高中意外再逢他 1糖纸留地

　　糖纸地址与暴雨里的秘密

　　高一报到那天的蝉鸣格外聒噪，我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教学楼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侧袋里那张压了三年的橘子味糖纸——糖纸内侧的地址早被手指磨得发毛，可我还是没敢扔。三年前搬家时塞给林砚辞的铁盒，像块石头压在我心里，我总怕他没看见糖纸，又怕他看见了，却根本不在意。

　　班主任念分班名单时，我正低头在课本上画小人，“林砚辞”三个字飘进耳朵的瞬间，我手里的笔“咔嗒”断了芯。墨水在纸上晕开黑团的功夫，后门传来脚步声，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蓝白校服，黑色双肩包，耳后那颗痣藏在碎发里，是林砚辞。

　　他显然也愣了，目光在我脸上定了两秒，突然偏过头，跟旁边的男生说笑起来，好像刚才的对视只是我的错觉。我捏着断芯的笔，指节泛白，心里像被针扎了下——原来他真的看见了糖纸，却连一句“好久不见”都吝啬。

　　座位按身高排，我跟他隔了三排。上课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瞟，看见他跟同桌女生讨论题目时笑出虎牙，看见他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还像小时候那样，沾着点不知哪来的灰。有次自习课，他传纸条给前桌，纸条不小心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看见上面写着“周末去看电影吗？”，字迹是我熟悉的工整，却不是写给我的。

　　那天放学，我故意磨蹭到最后，看着他跟那个女生一起走出教室，女生笑着拍他的肩膀，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说了句什么，逗得女生笑个不停。我攥着书包带，转身往反方向走，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施皖。”

　　是林砚辞的声音。我脚步顿住，没回头，却听见他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个白色信封：“这个，给你。”

　　我接过信封，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得像冰。“什么东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发颤。

　　“你三年前留的地址，我写了信，一直没敢寄。”他的声音有点低，“初中我找过你，你家已经搬了。”

　　我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沓信纸，最上面是张橘子味糖纸，跟我当年给他的一模一样，糖纸内侧写着“我今天在巷口等了你好久，你没来”。后面的信里，他写初中转校时有多慌，写每次看到橘子糖就想起我，写去年在文具店看到一个像我的女生，追了两条街，却发现不是。

　　“那你刚才……”我捏着信纸，眼泪差点掉下来，话没说完，就看见那个跟他一起走的女生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砚辞，你怎么还在这？电影快开场了。”

　　林砚辞的身体僵了一下，把胳膊从女生手里抽出来：“抱歉，我有点事，你先去。”女生愣了愣，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是我表妹，”林砚辞赶紧解释，“我妈让我陪她看电影。”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是酸还是涩。那天我们站在教学楼门口，说了很多话，从初中的趣事说到高中的课程，却都没提那句藏在心里的话。

　　从那以后，我们又像小时候那样一起上下学，却总隔着点什么。他会在早上帮我带热牛奶，却从不在别人面前跟我说话；我会在他打篮球时递水，却在看到女生围过来时，悄悄躲到一边。有次运动会，他跑1500米，我在终点线等他，手里拿着写了“加油”的糖纸，却看见他冲过终点后，第一个接过了另一个女生递的毛巾。

　　“她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帮大家拿东西的。”他跑过来跟我解释，额头上的汗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我心慌。我把糖纸塞给他，转身就走，没看见他手里的糖纸被攥得发皱。

　　期中考试后，学校组织春游，要去郊外的山上。出发前一天，林砚辞找到我，手里拿着个铁盒：“这个给你，我攒的糖纸。”铁盒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糖纸，最底下是张草莓味的，写着“我喜欢你，从小学巷口叠糖纸船的时候就喜欢”。

　　我看着糖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捶了他一下，却没用力。他抓住我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忘了小时候的事。”

　　春游那天，我们一起走在山路上，他牵着我的手，像小时候拉着我去看糖纸船那样。快到山顶时，突然下起了暴雨，我们躲在一个小亭子里，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自己却冻得发抖。“施皖，”他抱着我，声音有点抖，“我不会再让你等了，不会再让你误会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雨声，心里暖暖的。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糖纸里的心事，从来都没有被时光遗忘。就像小时候巷口的糖纸船，就算被风吹走，也会在某个雨天，乘着雨水，漂回我身边。

　　可我没想到，雨停的时候，会看见他妈妈站在亭子外。“林砚辞，跟我回家。”他妈妈的脸色很难看，盯着我的眼神像刀子。林砚辞把我护在身后：“妈，我喜欢施皖，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喜欢她？你知道她爸爸是做什么的吗？”他妈妈冷笑一声，“当年你爸的公司倒闭，就是因为她爸爸！我们搬家，就是为了躲他们家！”

　　我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林砚辞也傻了，转头看着我：“真的吗？施皖，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想起三年前爸爸突然换工作，想起妈妈收拾东西时偷偷掉眼泪，想起搬家那天，爸爸说“我们以后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原来我们的重逢，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我攥着手里的糖纸，转身就跑，任凭林砚辞在后面喊我的名字，也没回头。

　　那天我淋着雨跑回学校，把林砚辞给我的铁盒扔在垃圾桶里，却在晚上的时候，又偷偷捡了回来，抱着盒子哭了一整晚。我知道，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误会，多少阻碍，我都忘不了那个在巷口帮我叠糖纸船的男孩，忘不了他信里写的那些话，忘不了他眼里的星光。

　　第二天，我没去学校，躲在家里看林砚辞写的信，一张一张，看了又看。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我打开门，看见林砚辞站在门外，浑身湿透，手里拿着一张橘子味糖纸，上面写着“我查过了，当年的事不是你爸爸的错，是我妈误会了。施皖，我不会放弃你的，永远不会”。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爱情就像糖纸，就算被揉皱，被弄脏，只要小心展开，还是能看见里面藏着的甜。那天我们站在门口，说了很多话，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把所有的心事都讲给对方听。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躲着对方，一起在教室里做题，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攒糖纸，一起把我们的故事，写在糖纸里，写在时光里，再也没有漏掉半行。